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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窝、颤抖的身体。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在河东的时候,他见过。在逃荒的路上,他见过。在那些被战火摧毁的村庄里,他见过。他自己也曾经是这些人中的一个——跪在地上,磕着头,求别人给一口饭吃,给一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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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不用跪。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薪火盟的人了。”
那个男人愣住了。他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萧寒。他本来以为要费很多口舌,要磕很多头,要苦苦哀求很久,这位当家的才会心软,才会收留他们。他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以前他们去过别的地方,别的人家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连门都不开,隔着栅栏就往外赶。
但萧寒说“不用跪”。
就三个字,说得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那个男人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他不是那种会哭的人——他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硬汉子,砍柴摔断了腿都没掉过一滴眼泪。但此刻,他哭得像个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谢谢当家的!谢谢当家的!”他又要磕头,额头还没碰到地面,就被一根冰凉的骨杖挡住了。
萧寒用骨杖抵住他的额头,微微用力,把他的头抬起来。
“别磕了。”萧寒说,“省点力气,干活。”
接下来的半个月,又有几十个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有的是从沙盗手里逃出来的,有的是村子被毁了没处去的,有的是听亲戚朋友说这里有活路,自己找来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远的走了七天七夜,鞋都磨穿了,脚底板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子。
他们来的时候都差不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睛里带着那种穷途末路的人特有的绝望和希望交织的光。他们站在营地外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那些土屋和草棚,打量着那些拿着刀箭的男人,打量着那个拄着骨杖、断臂独眼的年轻人。
然后他们跪下来,磕头,说一样的话:“当家的,收下我们吧。”
萧寒每次都说一样的话:“起来。不用跪。从今天起,你们就是薪火盟的人了。”
营地的人口,从两百四十四,变成了三百七十八。
多了一百三十四张嘴。
这一百三十四个人,有的会种地,有的会盖房子,有的会编筐,有的会做木工,有的什么都不会,只会抱着孩子哭。他们带着各自的手艺、各自的苦难、各自的希望,像一条条干涸的溪流,汇进了这片荒原上小小的水洼里。
营地的压力骤然增大。
粮食不够吃。原来存的那点粮食,加上马熊换回来的那些,满打满算也只够四百人吃两个月。水不够喝。暗河的水量就那么大,取水队每天从早忙到晚,背回来的水还是不够用。住的地方不够挤。土屋只有五十多间,草棚倒是搭了不少,但风一吹就漏,雨一下就没法住人。
有人开始抱怨。
“凭啥新来的吃得跟咱们一样多?他们又没出力!”
有人开始抢东西。
“这袋黍子是我先看见的!你凭什么拿走?”
有人偷偷把盐藏起来,想自己拿去卖。
“反正当家的也不知道,卖一袋盐够我吃半年的。”
铁骸气得暴跳如雷,要拿鞭子抽人。火炼仙子拦住了他,说抽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矛盾更深。两个人吵了一架,吵得面红耳赤,差点动手。
萧寒没有骂人,也没有打人。
他只是让铁骸在营地中间立了一根木桩。那根木桩是一棵枯死的胡杨树干,一人合抱那么粗,三丈多高,铁骸带人挖了两尺深的坑才把它立稳。木桩顶上挂着一个破铁锅,铁锅是马熊从集市上带回来的,锅底破了一个洞,不能做饭了,但敲起来声音还很响亮。
“谁要是觉得不公平,敲这个锅。”萧寒站在木桩下面,拄着骨杖,独眼看着所有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
第一天,没人敲。
那些人站在木桩周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动手。他们心里有怨气,有不满,有委屈,但他们也知道,敲了锅就意味着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要跟当家的对质,要当着几百号人的面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们不敢。
第二天,还是没人敲。
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说当家的这是虚张声势,说没人敢敲锅正合他意,说他根本就不想听别人的意见。但议论归议论,还是没人敢动手。
第三天,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
他叫刘栓,二十出头,是马熊原来的手下。这人生得精瘦,皮肤黝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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