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一章 《共度》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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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气喘吁吁,肩膀上勒出了深深的红印。但背回来的那些柴,够烧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萧寒蹲在营地边上,看着那一小堆枯枝发愣。

    风从他领口灌进去,冷得像刀子割肉。他把领口拢了拢,没用,风从别的地方又钻进去了。他的棉袄太薄了,是阿萝她妈生前给他缝的,棉花塞得不多,穿了三年,洗得稀薄了,能透光。

    百工阁的匠师们想了个办法——烧炭。

    提出这个办法的是一个老匠师,姓周,六十来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很深很深。他是百工阁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手艺最好的。他这辈子做过木匠、泥瓦匠、铁匠,什么活都干过,什么苦都吃过。

    “把木头闷着烧,烧成木炭。”老匠师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沙土地上画着示意图。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线条粗粗的,像用刀刻出来的。他画了一个坑,画了一个圆顶,画了烟囱和火口,又在旁边画了几根木头,用箭头标出了火的走向。

    “木炭耐烧,一根能顶十根柴。而且没烟,不呛人。以前我在老家的时候,冬天全靠木炭过冬。一冬烧个两三千斤,能从十一月烧到开春。”

    萧寒蹲在旁边,看着那个图。

    他蹲的姿势和别人不一样。他的左腿受过伤,蹲久了会疼,所以他总是把重心放在右腿上,左腿微微往前伸,身体微微往右偏。他的骨杖横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杖上,十指交叉。他的眼睛很专注,瞳孔里映着沙土地上的那些线条,一眨不眨。

    “需要什么?”他问。

    “需要木头,需要土窑。”老匠师用树枝点了点他画的那些线条,“木头咱们有——胡杨枯枝,虽然不多,但够用。烧炭不用好木头,枯枝就行,越干越好。土窑咱们也能挖——找个背风的地方,挖个坑,垒个窑,就能烧。关键是火候,火候到了,木头炭化就成了。火候过了,烧成灰。火候不到,还是木头。”

    “烧一次能出多少炭?”

    老匠师想了想,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两下,算了一下:“窑要是挖得合适,一次装个四五百斤木头,能出一百五到二百斤炭。要是烧得好,能出到三百斤。够咱们烧十天半个月。”

    萧寒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很干脆:“试试。”

    土窑挖在村子北边的一个土坡上。

    那个土坡背北朝南,挡风,向阳。土是黄土,黏性大,不容易塌。老匠师带着几个人,挖了一个三尺深的坑,坑底铺了一层碎石,说是为了通风。坑的四周用石头和泥巴垒了一个圆顶,留了烟囱和火口。烟囱不大,只有碗口粗,但很高,比人还高。火口开在背风的一面,用一块石板挡着,要添柴的时候就掀开石板。

    胡杨枯枝砍成段,一尺来长,整整齐齐地码在窑里。码放有讲究,不能太密,也不能太疏。太密了烧不透,太疏了烧得太快。老匠师亲自码,一根一根地摆,像是摆棋谱一样认真。码好了,封上顶,从火口点火。

    火点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老匠师几乎没有合眼。他守在窑旁边,盯着火口里的火,一会儿添柴,一会儿拨火,一会儿趴在烟囱旁边闻味道。火太大了不行,会把木头烧成灰;火太小了也不行,烧不成炭。他时不时地用一根铁钩从火口里钩出一小块木头来看,看看炭化到了什么程度。

    第三天傍晚,开窑。

    窑门是用石头和泥巴封死的,开窑的时候要用铁镐凿。老匠师举起铁镐,一下一下地凿,每一下都很用力,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凿了十几下,窑门裂开了一条缝,一股热浪从缝隙里喷出来,裹着一股焦糊的味道,呛得旁边的人直咳嗽。

    窑门完全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凑过去了。

    窑里的温度还很高,热气烤得人脸发烫。老匠师用一根长铁钩,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木头钩出来。那些木头已经变成了黑色,表面有一层灰白色的霜,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着暗暗的光。

    “成了!”老匠师举起一根木炭,对着光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咧开了,露出一口缺了牙的牙龈,“成了成了!”

    木炭比柴火耐烧得多。

    铁骸拿了一根回去试,放在炉子里点着,一根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炉子里还有余烬,扒拉两下,又着了。火旺,烟少,热得久。不像枯枝,一两个小时就烧完了,还得半夜爬起来添柴。

    消息传开,全村人都围过来看。

    四百多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都挤在那个土坡下面,踮着脚尖往里看,像看稀世珍宝一样看着那些黑乎乎的炭。有人伸手去摸,被烫得缩回来,但脸上还是笑着的。有人把木炭凑到鼻子底下闻,说有一股子香味。小孩子挤不进去,就骑在大人的脖子上,探着脑袋往里瞅。

    “从今天起,咱们不用再捡柴了。”铁骸站在土坡上面,独臂高高举起一根木炭,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烧炭!烧炭过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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