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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口地喝。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
她喝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像两只弯弯的月牙。
“哥哥,春天来了吗?”她放下碗,抬起头看着萧寒。
萧寒看着远处的天边。那里有一片淡淡的绿意,不是树,不是草,是那种大地返青之后特有的颜色,说不上来是绿还是黄,但就是跟冬天的灰褐不一样。
“来了。”他说,“春天来了。”
开荒备耕的事情,是萧寒在喝肉汤的时候提出来的。
“种地?”铁骸瞪大眼睛,嘴里的肉差点喷出来,“盟主,咱们是修士,种什么地?”
“修士也要吃饭。”萧寒拄着骨杖,站在营地东边的一片空地上。这片地离盐湖不远,土质跟别处不一样,不是纯粹的沙子,而是沙土混合,踩上去有弹性,不像别处的沙地那样一踩一个坑。
“这片地,土质不错,离水源也近。开出来,种上庄稼,秋天就能收。”
“可是咱们没有种子啊。”火炼仙子说。
“有。”萧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黍子。黍子很小,比芝麻大一点,黄褐色,一粒一粒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是王老汉上次送来的粮食里挑出来的。”萧寒用手指拨了拨黍子,“颗粒饱满,能当种子。”
“就这么点?”铁骸凑过来看,伸手捏了几粒,放在手心里端详。
“先种。能收多少收多少。明年就有更多的种子了。”
铁骸不再说话了,但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以为然。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捏了捏,土从指缝间漏下去,细细的,干干的。
“这地能种?”他问。
“能。”萧寒说,“石婆说能。”
石婆被叫来了。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蹲在那片地上,用手扒开表面的干土,抓起底下的湿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捏了捏。
“能种。”她说,“这片地,以前就是庄稼地。我年轻的时候,这里种过麦子。”
“麦子?”铁骸来了兴趣,“能种麦子?”
“能。”石婆指着远处,“那边,还有那边,以前都是田。后来没人种了,就荒了。但地没死,水来了,翻一翻,还能种。”
没有人再反对了。他们虽然不理解,但相信萧寒。这个瘸子做的事情,一开始看着都没用,最后都成了救命的东西。当初他说要挖暗河的时候,没人信。当初他说要盖草棚的时候,没人信。当初他说要熬过冬天的时候,也没人信。但最后都成了。
开荒那天,全村能干活的人都来了。
男人们用石镐刨地。石镐是用石头绑在木棍上做的,笨重,不好用,但没办法,他们没有铁器。铁骸抡起石镐,一下一下地砸在地上,每一镐下去,地上就多一个坑。他只有一条胳膊,抡镐的时候身体得跟着转,看起来很吃力,但他咬着牙,一下接一下,额头上青筋暴起。
“换我来!”马熊在后面喊。
“不用!”铁骸头也不回,“我还能干!”
马熊不再说话了,走到另一边,也开始刨地。他力气大,一镐下去,土能飞起老高,一镐顶铁骸三镐。但他不准,刨的坑歪歪扭扭的,有的深有的浅。
“你轻点!”石婆在后面喊,“刨那么深干什么?麦子又不是萝卜,不用埋那么深!”
马熊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下一镐就轻了很多。
女人们用手拔草。那些枯死的野草,根还扎在土里,得一根一根地拔出来。火炼仙子带着十几个妇人,蹲在地里,一把一把地拔草。草根扎得很深,有的拔不出来,得用石刀挖。阿萝也在里面,蹲在火炼仙子旁边,小手攥着草茎,使劲往后拽,小脸憋得通红。
“拔不动!”她喊。
“用脚蹬着地。”火炼仙子说,“腰使劲,手使劲,脚也得使劲。”
阿萝把脚蹬在地上,身体往后仰,使劲一拽,草根被她连根拔起,带起一蓬土,溅了她一脸。她闭着眼睛呸呸呸地吐土,大家都笑了。
孩子们帮忙捡石头。地里有很多石头,大的像拳头,小的像鸡蛋,得一块一块地捡出来,扔到地边上。孩子们排成一排,低着头,一个挨一个地往前走,看见石头就捡,捡起来就扔。有的孩子偷懒,把小石头踢到别人那边去,被发现了就挨骂,撅着嘴,老老实实地捡。
石婆蹲在地边,指挥着怎么挖沟、怎么垄土、怎么施肥。肥料是人的粪便和草木灰,臭烘烘的,堆在地头的一个坑里,苍蝇嗡嗡地围着飞。
“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石婆说,用一根棍子搅了搅那堆肥料,臭气更浓了,“肥少了,长不出好庄稼。肥多了,烧苗。得匀着施,不能多不能少。”
铁骸带头挑粪。他用独臂挑起两个木桶,一瘸一拐地走在田埂上。木桶是用树皮编的,糊了一层泥巴,勉强能装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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