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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拄着骨杖,走到黍子地的正中间。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拖在身后的沙地上,像一个瘦长的、拄着拐杖的巨人。
他弯下腰,把骨杖夹在腋下,用右手抓了一把黍子秆,左手拿骨刀,一下一下地割。骨刀不快,割起来费劲得很,一根黍子秆要割好几下才断。每割一下,他的右臂肌肉就鼓起来,青筋在手背上突突地跳。
右腿蹲久了,膝盖里像有根针在扎,一阵一阵地疼。先是酸,然后麻,然后像有人拿锥子往骨头缝里钻,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他咬牙忍着,额角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脚下的沙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印子。
蹲不住,他就单膝跪在地上。
右膝盖着地,沙子硌着骨头,疼得很,但比蹲着好受一些。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腿上,右腿轻轻挨着地,弯着腰,一刀一刀地割。
阿萝跟在他后面。
她背着一个兽皮口袋,弯着腰,把萧寒割下的黍子一穗一穗地捡起来。地上散落的黍子,她连漏掉一穗都不肯。有时候割断的秆子太长,她就用小石刀把秆子截短了再扎起来。她的手小,力气也小,扎捆的时候要把草绳绕好几圈,再用牙齿咬着拉紧,勒得嘴唇都磨破了皮。
她把黍子捆成一小扎一小扎的,抱在怀里,送到田埂上。一扎黍子沉甸甸的,她抱着走,黍穗扫在她脸上,毛茸茸的,痒得很。她的脸被晒得黝黑,鼻子和颧骨上有一层细细的沙土,汗水把沙土冲出一道一道的沟,像沙漠里被雨水冲刷过的山坡。
“盟主,您歇着吧。”
铁骸看不下去了。他大步走过来,蹲在萧寒旁边,伸出独臂去抢萧寒手里的骨刀。他的手很大,指节粗得像干树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萧寒头也不抬,手一偏,避开了铁骸的手。
“不用。”
“盟主!”铁骸急了,声音都变了调,“您的腿还没好利索!跪在这沙地里,膝盖还要不要了?这点活,我们干就行了,您在一旁看着就行!”
“这是我种的。”萧寒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我得亲手收。”
铁骸的独臂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萧寒——萧寒的背弓着,右腿跪在地上,左腿半蹲着,一条胳膊上全是黍子秆划出的红印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骨刀,骨刀的柄被他的汗浸得发亮。他的脸从侧面看过去,颧骨高高地突出来,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干裂,下巴上是几天没刮的胡茬。
但他的眼睛亮得很。
那种亮,不是火的光,不是月光,不是任何外来的光。是从里面亮出来的。像一个快要灭掉的灯笼,被人用嘴吹了吹,里面的火又旺了起来。
铁骸不说话了。他把手缩回来,转过身,用独臂开始割黍子。他的力气大,骨刀到了他手里,像一把真刀,一割一大把,咔嚓咔嚓的,半炷香的功夫就割了一大片。
马熊在后头捆黍子。他的手指头粗,干不了细活,但捆黍子这种力气活,一口子是他最拿手的。他把黍子秆抓在手里,用草绳绕两圈,一拽,打个结,一捆黍子就扎好了。他扎得又紧又快,黍穗挤在一起,像一群抱团取暖的小鸡仔。
火炼仙子带着几个妇人在田埂上接应。黍子送上来,她们就码在一起,一捆一捆地码好,穗朝里,秆朝外,码得整整齐齐,像一堵金色的墙。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挪。
沙漠里的秋天,白天热得像夏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光砸下来,像有人把一盆火炭从天上倒下来。沙子的表面烫得像烙铁,光脚踩上去,脚底板一沾地就弹起来,得小跑着走,或者穿草鞋。
所有人都汗流浃背。
女人们把湿透的头发用草绳扎起来,男人们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干活。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流下去,在黍子地里汇成一条一条细细的水线,落在干裂的沙地上,嗤的一声就干了。
没有人停下来。
没有人喊累。
他们抡不动胳膊的时候,就换个姿势继续割。腰弯得酸了,就直起来歇两口气,再弯下去。手掌磨出血泡了,用草叶子裹一裹,接着干。血泡破了,肉露出来,碰一下就疼得龇牙,那就换一只手割。
黍子地像一片金色的海,他们像海上的渔夫,一镰一镰地收割着希望。
太阳落山的时候,黍子全割完了。
满地都是黍子秆的根茬,齐刷刷的,像被剃过的头发。黍子捆堆在田埂上,一堆一堆的,大的堆有半人高,小的堆也到大腿根。夕阳的光从西边照过来,给那些黍子堆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像一座座金色的小山。
“过秤!”铁骸大声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又粗又哑。
石婆带着几个妇人,一捆一捆地过秤。
秤是百工阁的匠师自制的——一根硬木杆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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