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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渠很长,从暗河到黍子地,整整两百丈。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歇一歇。但他走完了全程,从渠首走到渠尾,又从渠尾走回渠首。
渠首的水最大,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像一口泉。渠中的水小一些,但也在流。渠尾的水最小,只有细细的一股,但够了,够浇地了。
他蹲在渠尾,用手试了试水。水是凉的,凉得沁骨,像冬天的雪水。他把手放在水里,泡了一会儿,拿起来的时候,手上的泥被冲掉了,露出底下的皮肤。皮肤是白的,白得吓人,像从没见过太阳。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把手伸进水里,搓了搓指甲里的泥。
该洗干净了。
黍子活了,人也要活下去。
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水通了的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阿萝就醒了。
她睡在田埂上,身上盖着萧寒的外衣。外衣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只露出一张小脸。她睁开眼,看到东边的天空是鱼肚白的,西边的天空还有几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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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发现身边没人。
萧寒不在。
她慌了,站起来四处看。晨雾很大,能见度只有十几步,什么都模模糊糊的。她喊了一声“哥哥”,没人应。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她开始跑,赤着脚在沙地上跑,跑到黍子地边上。
雾散了。
黍子地像变了一个样。
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黍子苗,一夜之间精神了。叶子舒展了,从筒状变成了片状,从卷曲变成了平坦。颜色从白变黄,从黄变绿,那种绿是新鲜的、饱满的、充满生机的绿,像春天的草,像夏天的叶。
杆子挺得直直的,像一把把小小的剑,指向天空。比昨天高了半尺——不是错觉,是真的高了半尺。昨晚浇水的时候才到膝盖,现在已经到大腿了。
“哥哥!哥哥!黍子长高了!”
她跑回营地,大声喊。声音把所有人都吵醒了,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萧寒正在营地里生火。他蹲在灶前,用打火石一下一下地敲,火星溅在干草上,冒出一缕青烟。他俯下身,轻轻地吹,火苗就窜起来了。
他听到阿萝的喊声,抬起头,脸上被烟熏了一道黑印子,从左边的颧骨一直拉到下巴。
“哥哥,黍子长高了!”阿萝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小脸通红,“长了半尺!不,一尺!比一尺还高!绿了!全绿了!好看得很!”
她说话很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的,中间不带喘气的。
萧寒站起来,拄着骨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地头。
铁骸已经到了。他蹲在地头,手里拿着一根黍子苗,正在仔细地看。黍子苗的根扎得很深,须根又多又密,像一把白胡子。杆子很直,节间距很短,说明长得壮实。叶子很宽,叶脉清晰,边缘的焦黄已经退了很多,只剩下一点点。
“活了。”铁骸说,声音有点发抖,“真的活了。”
他把黍子苗放回土里,用手把根埋好,拍了拍土,站起来。
“根扎下去三尺深了。”他说,“三尺以下还有水。这茬黍子,旱不死了。”
“活了!”铁骸跟着说。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整个营地都能听到。
“活了活了!”马熊也喊。
他从帐篷里钻出来,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裤衩,头发乱得像鸟窝。他跑到地头,看着那些绿油油的黍子苗,愣了两秒钟,然后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娘的!活了!”
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
“活了!”
“黍子活了!”
“咱们的水渠管用了!”
“老天爷开眼了!”
声音在沙漠里回荡,一波一波的,像海浪。远处盐湖边的沙雀被惊飞了,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天上转了几圈,又落回红柳丛里。
那天傍晚,全村人都来地里看。
老人来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孩子来了,光着脚丫,在地头跑来跑去。女人们来了,手里拿着针线活,一边纳鞋底一边看黍子。男人们来了,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话不多,但眼睛亮。
他们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绿油油的黍子苗,像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石虎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腰,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个检阅士兵的将军。
“这片地,是咱们的命根子。”他说。
“对,命根子。”铁骸点头。
“谁要是敢来毁咱们的地,我跟他拼命。”马熊难得认真地说。
他说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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