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四十七章 《夏长》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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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水淹、毒熏,都会伤到黍子苗。

    萧寒蹲下身,抓起一把虫,放在手心里看。

    虫在他的手掌心里扭动,身体一伸一缩,黏液沾了他一手。他凑近了看,虫是灰色的,肚子鼓鼓的,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全是黍子叶的碎片——绿色的,嚼得碎碎的,像菜泥一样。

    他看着那些虫,脑子里飞快地转。

    石婆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在他脑子里翻。

    石婆是村里最老的老人,活了九十九岁,见过所有的灾——旱灾、涝灾、蝗灾、虫灾、雪灾、风灾,什么都见过。她活着的时候,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跟阿萝讲那些事,像讲故事一样。

    “虫灾来了咋办?”阿萝问过。

    “看是啥虫。”石婆说,“不同的虫,不同的治法。蝗虫怕火,黏虫怕灰,螟虫怕烟,蚜虫怕草木灰水……”

    “黏虫怕灰。”萧寒忽然说。

    他猛地站起来,独眼亮了。

    “什么灰?”铁骸问。

    “草木灰。”萧寒说,“石婆说过,黏虫怕草木灰。灰沾在身上,虫就动不了了。”

    他转头看向马熊。

    “快去炭窑,把木炭灰拿来!所有的!”

    马熊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他跑得飞快,五短身材在夜里像一只圆滚滚的兔子,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扬起一路尘土。

    炭窑在营地北边,离黍子地有半里路。马熊一口气跑到炭窑,推开栅栏门,看到里面堆着几袋子木炭灰。那是烧炭剩下的,平时没人要,堆在那里好久了,袋子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一把扛起两个袋子,一边肩膀一个,往回跑。袋子很重,压得他腰都弯了,但他不敢停,咬着牙往回跑,脸上的肉都在抖。

    其他人也跟着跑过去扛。一袋一袋的木炭灰被扛到地里,堆在地头,像一座座灰色的小山。

    萧寒抓起一把灰,撒在虫身上。

    灰很细,像面粉一样,撒出去在空中飘散开来,落下来的时候像下雪。灰落在虫身上,把虫的黏液吸干了,虫被灰粘住,扭了几下,不动了。

    “管用!管用!”铁骸大喊,“快撒灰!”

    所有人抓起灰,往地里撒。

    他们用手捧,用木锨扬,用布兜撒。灰蒙蒙的粉末飘得到处都是,呛得人直咳嗽,眼睛也睁不开,嗓子眼像被糊住了一样。但没有人停,因为虫真的怕灰,被灰粘住的虫都死了,身体干巴巴的,蜷缩成一团。没被粘住的虫也爬不动了,身上沾了灰,黏糊糊的黏液干了,动作越来越慢,像陷在泥里一样。

    撒了一夜。

    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星星从这边转到那边。火把烧了一根又一根,有人举着火把,有人撒灰,有人把死虫从地里捡出来,堆在地头。

    灰用完了,又去扛。袋子空了,又去装。炭窑里的灰不够了,就去灶膛里掏,把烧饭剩下的灰都掏出来,连灶台都快掏塌了。

    天亮的时候,虫退了。

    不是全部死了,而是活着的那些虫爬不动了,被灰裹住了,像一个个灰色的小球,滚在地里,翻不了身。有些虫还在挣扎,但越来越慢,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地里一片灰白,像下了一场雪。灰下面是虫的尸体,密密麻麻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干树叶上。

    但半亩黍子苗已经被啃光了,只剩下光杆。光杆上还挂着一些灰和虫的尸体,看起来惨不忍睹。剩下的半亩也伤得不轻,叶子被啃得破破烂烂的,像渔网一样,到处都是洞。

    铁骸走在黍子地里,看着那些被啃过的叶子,嘴唇在哆嗦。

    “半亩啊。”他说,“半亩地没了。”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地,沉默着。

    阿萝蹲在地头,看着那些被啃光的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忍了五天五夜的眼泪,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了,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

    她用手背擦眼泪,手背上全是灰,擦得满脸都是,眼睛糊住了,睁不开。她使劲揉,越揉越疼,越揉越肿,最后眼睛肿得像桃子。

    萧寒蹲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他用右手的袖子给她擦脸,袖子是粗布的,糙得很,擦在脸上像砂纸磨。阿萝也不躲,就让他擦,眼泪把袖子都浸湿了。

    “哥哥,黍子没有了。”阿萝哭着说。

    “还有。”萧寒说,“根还在。浇上水,还能长。”

    “可是叶子都没了。”

    “叶子没了,根还在。根在,就能长出新叶子。”

    阿萝抽抽搭搭地哭着,不说话。

    “阿萝,你记得石婆奶奶说过的话吗?”萧寒问。

    阿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石婆奶奶说,庄稼跟人一样,根在,命就在。”

    阿萝想了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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