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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哭。她只是把脸埋在萧寒的腰侧,小手攥着他的衣服,攥得指节发白。
萧寒揭开石虎脸上那块临时盖上的白布,看着那张年轻的脸。石虎比他小很多岁,脸还很年轻,下巴上的胡茬还是软的。他的皮肤已经被荒漠的风沙吹得粗糙了,但眉目之间还是能看出几分少年气。
他是三年前跟着铁骸来营地的。那时候他才十八岁,瘦得像根竹竿,穿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破衫子,手里提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他来的时候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萧寒面前,低着头,说要跟着干。
萧寒问他能干什么。他说什么都能干,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
三年来,他什么都干了。挖水渠的时候他挖得最多,种黍子的时候他守夜守得最勤,去盐湖干活的时候他总是第一个下水。村里谁家有事,他跑得比谁都快。阿萝有一回发烧,他连夜跑了二十里去红柳洼找王老汉要草药,回来的时候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上个月还跟马熊说,想攒点皮子,冬天的时候给阿萝做双靴子。
萧寒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手指触到石虎眼皮的时候,那皮肤已经凉了,凉得像盐湖冬天的水。
“石虎,你安心走。”萧寒低声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干涩得像砂纸,“你的仇,我会报。”
他的右手在石虎的眼皮上停了一会儿,确认那两只眼睛彻底闭上了,才把手收回来。
阿萝还站在那里,小手仍然攥着萧寒的衣服。她看着石虎的脸,嘴唇抿得紧紧的,抿成一条线。她没有哭,眼泪在眼眶里转,打转,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哥哥。”她喊了一声。
“嗯。”
“石虎叔叔死了。”
“嗯。”
“是谁害死他的?”
“坏人。”
“坏人为什么要害他?”
萧寒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得阿萝的头发飘起来,几缕碎发贴在她瘦小的脸上。
“因为坏人觉得,好人好欺负。”他说。
阿萝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块肉干,用油纸包着的,包得方方正正,边角都折得很整齐。那是她省下来的,每天只咬一小口,一块肉干吃了七八天,还剩了大半块。
她一直舍不得吃。她说要留着,等哪天特别想吃的时候再吃。
现在她把那块肉干放在石虎的手边,贴着那些冰凉僵硬的手指。
“石虎叔叔,你路上吃。”她轻声说,声音很小,小得像风吹过沙粒,“你以前总给阿萝吃的,阿萝还没给过你。”
那块肉干放在石虎的手边,油纸在风里沙沙地响。
人群里有人哭了。
是一个女人,声音很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然后哭声蔓延开来,像火一样,从一个传到另一个。有人在喊石虎的名字,有人在骂那些打死石虎的人,有人在求萧寒一定要给石虎报仇。
“盟主,咱们杀回去!”一个年轻汉子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提着一把柴刀,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叫杨石头,是石虎的同乡,两个人一起从老家逃难出来的,一路上互相照应,跟亲兄弟一样。
“对!杀回去!给石虎报仇!”又有人喊。
“杀了那个黑心老板!把那帮畜生全宰了!”
“咱们有刀,有人,怕什么!”
群情激愤。十几个年轻后生拔出了刀,刀身在火光里闪着冷光。他们的脸被愤怒烧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有人已经开始往外走了,脚步又快又重,像是要去拼命。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村口。
他没有动。
愤怒的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有人差点撞到他身上,又猛地停住,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挡住了。
因为萧寒在看着他们。
他的眼神不凶,不狠,甚至算不上严厉。只是平静,一种可怕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平静。就像盐湖冬天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但你知道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不去。”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为什么?!”杨石头转过身来,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石虎死了!铁骸大哥还在他们手里!咱们就这样算了?”
萧寒看着他。杨石头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像蚯蚓一样扭动着。他提着柴刀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去了,能怎样?”萧寒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杀了那个老板,铁骸就能回来?石虎就能活?粮食就能有了?”
杨石头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来。
“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饱。”萧寒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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