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等明年收成好了再还。说话的时候,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居高临下的,鼻孔朝天的,爱买不买的。现在是堆着笑的,弯着腰的,说话都小心翼翼,像是怕得罪了谁。
马熊不敢做主,回来问萧寒。
“赊。”萧寒说。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块木头,用刀一下一下地削着。那是一根拐杖,比骨杖轻,比骨杖好使,是给阿萝削的——阿萝说要学石婆采药,采药要爬山,爬山的拄拐。他削得很慢,一刀一刀的,像在雕一件珍贵的器物。“有多少赊多少。”
“可是明年要是收成不好……”马熊挠了挠头,他识字不多,但对数字很敏感。赊账听起来好,但要还的。万一明年收成不好,拿什么还?
“收成不好,就后年还。后年不好,就大后年。”萧寒没有抬头,继续削他的木头。刀锋在木头上划过,发出细细的沙沙声,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腿上,落在地上。“总有还上的时候。再说了,那些粮商肯赊账,不是因为他们心善,是因为他们怕了。怕咱们像烧纪无咎的粮仓一样,烧了他们的铺子。”
马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满脸都是褶子,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大板牙。“当家的,你说得对。他们怕了。咱们薪火村,现在在这片沙漠里,谁不怕?”
“不是怕。”萧寒说,“是敬。怕和敬不一样。让人怕你,只能管一时。让人敬你,才能管一世。”
马熊琢磨了半天,点了点头,走了。他去了集市,跟粮商们把账赊了,带回来几千斤粮食。几千斤,听起来不少,分到各村各户,每人也就几十斤。几十斤粮食,一天吃一斤,也就吃一两个月。但至少,不会饿死了。至少,能撑到明年春天了。
红柳洼的王老汉来了。
王老汉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背驼得厉害,走路的时候下巴几乎要碰到膝盖。他赶着一头毛驴,毛驴背上驮着一袋黍子,一步一步地走到薪火村。从红柳洼到薪火村,要走整整一天,他早上天不亮就出发,走到太阳偏西才到。
他把那袋黍子放在萧寒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当家的,不多,就两百斤。你们先吃着,等明年收成好了,再还。”说完,他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那袖子都湿透了,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萧寒看着那袋黍子,沉默了很久。黍子是今年的新黍子,颗粒饱满,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是王老汉一家老小从牙缝里省出来的。红柳洼比薪火村还穷,地都是盐碱地,种什么都长不好。王老汉家里七口人,挤在三间土坯房里,连一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这两百斤黍子,放在他们家里,能吃两个月。但他送来了。
“好。”萧寒说。他的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怕声音大了会震碎什么。
王老汉咧嘴笑了,露出光秃秃的牙床。“那我就回去了。当家的,你保重身子,腿要紧。”
石头沟的老张头也来了。老张头比王老汉年轻些,五十出头,但看着比王老汉还老。他以前是个石匠,后来眼睛不好了,石匠做不成了,就养了几只羊。他牵来两只羊,一公一母,都是好羊,毛色发亮,膘肥体壮。老张头把羊拴在萧寒门口的柱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说:“当家的,这两只羊你们留着。母羊能下崽,公羊能宰了吃肉。不急着还,啥时候有了再说。”
碱洼子的李寡妇来了,提着一个陶罐,里面是半罐子咸菜。她腌的咸菜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用的是沙漠里特有的沙芥和碱蓬,腌出来脆生生的,咸中带鲜,配着粥吃,能多吃两碗。她寡言少语,把罐子放在萧寒面前,说了句“给孩子们的”,就走了。走出去好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三道梁的赵石匠来了,背着一捆干草。干草是给羊吃的,捆得整整齐齐,用草绳扎着,背在背上像一座小山。赵石匠是个大个子,膀大腰圆,一双手像蒲扇一样大,指节粗得像胡萝卜。他把干草放在羊圈里,对萧寒说:“当家的,我没啥好东西,就这点干草。你们好好养那两只羊,明年就能下一窝。”
都是各村凑的,不多,但心意重。每一袋粮食,每一只羊,每一罐咸菜,每一捆干草,都带着这些人家里的温度,带着他们在沙漠里艰难求生的汗水和希望。
萧寒看着这些东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的眼睛有些发红,但绝对不是要哭。萧寒从来不哭。他只是眼里进了沙子,这沙漠里风大,沙子多,谁的眼里不进沙子呢?
“阿萝。”他喊。
阿萝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草药。“哥哥,怎么了?”
“把这些东西收好。黍子放粮仓,羊放羊圈,咸菜放厨房,干草放草棚。”
阿萝应了一声,小跑着去忙了。她把黍子袋拖到粮仓门口,拖不动,就一捧一捧地往仓里捧。她把咸菜罐抱到厨房,抱不动,就滚着走。她把干草抱到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