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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全是茧子和破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胳膊晒得黑红黑红的,袖子磨得起了毛边。她又看了看萧寒——他的头发更白了,鬓角的白发从两鬓一直蔓延到头顶,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下面的青黑更重了,骨杖的手柄被磨得油光发亮,那是他的手每天每天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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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老了吗?”阿萝问。
萧寒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右手,轻轻地按了按阿萝的头顶。
阿萝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赶紧低下头,不让萧寒看见,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把黍子放回堆里,跑去找火炼仙子帮忙过秤了。
新黍子入仓那天,薪火仓第一次真正满了。
石头砌的仓,从地面一直堆到屋顶。墙是青石垒的,缝里填了黄泥,仓顶铺的是茅草,压得厚厚的,不漏雨不透风。仓门是木头的,铁骸用石斧砍了好几天才砍出来,门板厚实,关上了连老鼠都钻不进去。
粮袋码得整整齐齐,一袋一袋地往上摞。黍子装在麻布口袋里,一袋五十斤,两人抬一袋,喊一声“起”,就抬起来了。第一层铺在地面上,第二层压在第一层上面,第三层压在第二层上面,越码越高,越高越要小心。码到第五层的时候,要踩着梯子往上送,上面的人接住,稳稳地放好,再下来接下一袋。
铁骸站在仓门口,一袋一袋地清点。他的嘴唇在动,默默地数着,数到四百二十袋的时候,声音开始发抖。四百二十袋,一袋五十斤,两万一千斤。他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每遍都是一样的数字。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堆得冒尖的粮袋,看着它们一排一排地从地面延伸到屋顶,看着仓顶的木梁上挂着的一串串红辣椒——那是火炼仙子挂上去的,说是辟邪。铁骸的眼眶红了,红得发烫。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上全是水。
“盟主,仓满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嗯。”萧寒拄着骨杖,站在他身后。
“第一次满了。”铁骸又说了一遍,像是怕萧寒没听见,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以后年年都会满。”萧寒说。
铁骸擦了擦眼睛,笑了。他的脸上全是褶子,笑起来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菊花。“对,年年都会满。”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仓门口,看着那些粮袋。他没有笑,但他的眼里有一种光。那种光,阿萝见过。当年在沙漠里,他挖到暗河的时候,眼里就是这种光。那不是高兴,不是满足,是一种更沉的东西。像一块石头落了地,像一条船靠了岸。
“哥哥,你在想什么?”阿萝站在他身边,仰着脸问他。
“在想石婆。”萧寒说。
阿萝沉默了一会儿。“石婆奶奶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嗯。”
“她会高兴的。”
“嗯。”
阿萝不说话了。她靠着萧寒,肩膀贴着他的胳膊,看着那些粮袋。粮袋在昏黄的油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座座山。阿萝想起石婆,想起那个干瘦的老太太,想起她拄着拐杖在地里走的样子,想起她说“孩子,粮食是命”时候的眼神。
石婆是去年冬天走的。走的那天,她还在念叨黍子,说黍子要种深一点,深了扎根,根扎稳了就不怕风。她没有等到今天,没有等到这两万一千斤黍子,没有等到这个堆满的仓。
阿萝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静静地淌着,从眼角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她靠着萧寒,感觉他的胳膊动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上。那只手很粗糙,骨节很大,指头很硬,但按得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头发上。
新米入仓的第二天,火炼仙子熬了一大锅新米粥。
灶是石头垒的,锅是陶烧的,火是干柴烧的。火炼仙子蹲在灶前,一边添柴一边看火候。火不能太大,太大了粥会溢出来;火不能太小,太小了粥熬不稠。她很有经验,柴添得不多不少,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米是今年的新黍子,昨天刚碾出来的。金黄金黄的米粒,在石臼里捣去了壳,用簸箕簸掉了糠皮,剩下的是干干净净的米。火炼仙子把米倒进锅里,加上水,盖上盖子,慢慢熬。
熬了半个时辰,粥香就飘出来了。那香味先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顺着炊烟往上飘,飘到村子的上空。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浓到整个村子都是米香。有人从屋子里探出头来,鼻子一抽一抽地闻;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跑到灶房门口来看;孩子们围在灶房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口水咽得咕咚咕咚响。
粥熬好了。火炼仙子揭开锅盖,一股白气腾地冒起来,裹挟着浓浓的米香,把整间灶房都笼罩了。锅里的粥金黄透亮,米粒煮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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