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六十七章 《春雷》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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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没想到萧寒会下地。他只有一条腿,拄着骨杖才能走路,他怎么翻地?怎么挖渠?怎么播种?

    但他真的下地了。

    他拄着骨杖,单膝跪在地上,用右手一锹一锹地翻土。他的姿势很奇怪——先把骨杖插在旁边的土里撑着身体,然后用右手握着锹把,把锹刃插进土里,再用左膝压住锹肩,把锹压下去。一锹土翻起来,他松开锹把,用手把土块拍碎,再把碎土拨到一边。然后重复这个动作。

    一锹,两锹,三锹。

    很慢。比任何人都慢。铁骸一炷香的工夫能翻一垄地,他一炷香的工夫只能翻一小片。但他在翻。一下一下地翻,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做一件很精细的活。

    他的右腿在疼。他一直疼,从沙暴那天就开始疼,疼了四天了。绷带下面的断口肿了,肿得发亮,皮肤绷得紧紧的,像吹鼓的气球。每一次用力,断口那里的骨头就磨一下,磨得他眼前发黑。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鼻梁流下来,流到嘴角,咸的。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

    阿萝跟在他后面,把他翻出来的石头捡走。她蹲在地上,用手把石头一块一块地捡起来,扔到旁边的筐里。她看到萧寒的右腿绷带上渗出了血,血是鲜红的,浸透了麻布,在小腿那里洇开一片,像一朵花。

    “哥哥,你的腿又流血了。”她说。

    萧寒低头看了看。右腿的绷带确实被血浸透了,从膝盖往下,一直到残端,绷带全红了。他皱了皱眉,伸出右手在绷带上按了按,按出一个血手印。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滴在沙地上,很快就被沙子吸干了,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没事。死不了。”他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继续翻土。一锹,两锹,三锹。血从绷带里渗出来,顺着他的小腿流下去,滴在沙地上。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灰,干裂的口子里有血丝。但他没有停。

    阿萝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低下头,继续捡石头。她捡得很仔细,连指甲盖大的小石子都不放过,因为她知道,如果地里石头多,黍子的根就扎不深,扎不深就长不好。

    补种种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没有一天不是咬着牙过来的。每天早上起来,浑身疼,疼得不想动。手指伸不直,膝盖弯不了,腰像被人打了一棍子。但听到外面有人喊“上工了”,还是爬起来,穿上草鞋,扛着锹,往外走。走路的姿势是歪的,腿是软的,但走着走着就直了,走着走着就硬了。

    五十亩地重新翻了,重新种了。

    水渠也重新挖了。虽然没有挖完——八里水渠只挖了五里,剩下的三里实在来不及了——但这五里够用了,够浇那五十亩地了。水渠挖通的那天,水从暗河里引过来,顺着渠沟流到地里,水声哗哗的,像有人在唱歌。所有人都站在渠边看着,看着水从脚边流过,清清亮亮的,映着天上的云。有人蹲下去用手捧了一捧,水凉丝丝的,喝到嘴里有点甜。

    种完了,所有人都累瘫了。

    他们坐在地头,靠着土堆,靠着树干,靠着彼此的肩膀。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想说话。能坐着就不想站着,能躺着就不想坐着。铁骸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嘴巴张着,呼噜打得很响,像拉风箱。马熊靠着地头的红柳丛坐着,头歪在一边,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阿萝靠着萧寒的肩膀坐着,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但她没有睡,她看着那片刚刚补种完的地,心里想着:能活吗?

    “能活吗?”有人小声问。

    那是个老人,姓赵,六十多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沙漠里的沟壑一样深。他蹲在地头,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看着那片地,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是希望,也是害怕。

    “能。”萧寒说。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骨杖横放在膝盖上。他的脸色还是很白,腿上的绷带换了新的,但血还是渗出来了,在绷带上洇出一小片红。他的独眼看着那片地,目光平静,像一潭死水,但你仔细看,能看到水底下有东西在动,是暗流,是火苗,是某种不认命的东西。

    没有人知道他是真有把握,还是只是在安慰大家。

    但他说“能”,大家就信了。不是因为他说得有道理,是因为他没有骗过他们。从沼泽地到这里,从几百人到两千多人,从什么都没有到有了房子、有了地、有了粮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做到了。他说能活,就能活。

    黍子补种下去没几天,虫又来了。

    不是去年那种黏虫。去年的黏虫是绿色的,软软的,趴在叶子上,用手一捏就捏死了,汁液是绿色的,有一股青草味。今年来的是一种土黄色的甲虫,硬壳,背上有一道一道的黑纹,像西瓜皮。它们会飞,飞起来嗡嗡嗡的,像一群小轰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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