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六十七章 《春雷》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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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从沙子里钻出来——真的是从沙子里钻出来的,你看着一片干干净净的沙地,突然沙子动了,一个土黄色的小东西从沙子里拱出来,抖抖翅膀,飞起来,落到黍子苗上,咔嚓咔嚓地啃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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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咔嚓。

    那声音不大,但很密集。你站在地头,闭上眼睛听,整片地都在响,像有无数个小剪刀在剪东西。一夜之间,刚补种的五十亩地,被啃了十亩。黍子苗的叶子被啃得只剩下光杆,有的连杆都啃断了,苗耷拉着脑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灰!草木灰!”马熊大喊。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像打雷。他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村里跑。他跑得很快,两条长腿迈得很大,脚踩在沙地上噗噗地响,身后扬起一溜烟尘。

    各村的人把积攒的草木灰全都搬出来了。草木灰是冬天烧柴积下来的,每家每户都有一筐两筐的,平时不舍得用,留着肥地。这会儿全搬出来了,一筐一筐地搬到地头,一筐一筐地撒在地里。灰蒙蒙的粉末飘得到处都是,呛得人直咳嗽。有人用衣服捂住口鼻,有人用手捂着嘴,一边咳一边撒。灰落在头发上、眉毛上、睫毛上,每个人都变得灰头土脸的,像是从灰堆里爬出来的。

    甲虫被灰粘住了。它们身上沾了灰,飞不起来了,在叶子上爬了几下,扭了扭,不动了。但虫太多了,撒了灰,它们就爬到没撒灰的地方去。撒了这边,那边又有了。撒了东边,西边又有了。像打仗一样,你打退了一波,又来一波,没完没了。

    “用烟熏。”萧寒说。

    他拄着骨杖站在地头,看着那些甲虫,右眼眯着,眉头微微皱着。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说:“虫怕烟。”

    他让各村在地头堆起湿草,湿草是刚从沼泽边割回来的,草叶子还是绿的,水分很足。把湿草堆成一堆一堆的,点着火,火不大,烟很大。浓烟滚滚地升起来,被风一吹,罩住了整片黍子地。烟是白色的,带着一股呛人的焦味,眼睛被熏得睁不开,眼泪哗哗地流。

    甲虫被熏得晕头转向。它们在叶子上乱爬,有的掉在地上,有的飞起来又掉下去,有的在烟里转了几圈就摔下去了。熏了一天,虫少了。熏了两天,更少了。熏了三天三夜,虫退了。

    地里到处是甲虫的尸体,黄黄的,铺了一层,踩上去咔嚓咔嚓响,像踩在干树叶上。

    但十亩黍子苗已经被啃光了。

    铁骸蹲在那十亩被啃光的地头,用手捏起一只死甲虫,在指间碾了碾,甲虫的壳碎了,里面是黄的,像脓一样的东西。他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抬起头看萧寒。

    萧寒站在地头,看着那十亩光秃秃的地,沉默了很久。他的独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那种空,比愤怒和悲伤更可怕。

    “补种。”他终于说话了。

    “还补?”铁骸站起来,“种已经不够了。”

    “把那十亩种上别的。”萧寒说,“种蔓菁。蔓菁长得快,两个月就能收。”

    蔓菁种子还有一点,是去年从城里带回来的,一直放在仓里没动。铁骸去仓里翻,翻了大半天,从一个陶罐里找出了蔓菁种子。种子不多,但种十亩够了。

    十亩蔓菁种下去了。

    虫退了,旱又来了。

    沙漠里的旱,不像别的地方的旱。别的地方的旱,是一点一点来的,今天比昨天干一点,明天比今天干一点,你慢慢就习惯了。沙漠里的旱是突然来的,像有人把水龙头关了一样,一下子,什么都不出水了。

    连续一个月没下雨。

    不是没下雨,是一滴雨都没有。天蓝得像一块铁板,又硬又亮,太阳挂在上面,白花花的,照下来的光像针一样,扎得皮肤生疼。地里的土干了,干得裂开了口子,口子有一指宽,能看到下面的干土,干土也是裂的。黍子苗蔫了,叶子卷起来,卷成筒状,边缘发黄,像是被火烤过。

    暗河的水位降了。沼泽里的水少了,水面下降了半尺多,露出来的泥巴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像拼图一样。水渠里的水越来越细,开始还能没过脚踝,后来只能没过脚背,再后来只能湿了鞋底,最后连鞋底都湿不了了。水流得很慢,像是在爬,爬着爬着就停了,在渠底留下一小滩一小滩的水洼,水洼里映着天上的云,云很白,很薄,像撕碎的棉花。

    补种的黍子苗刚长出来,就又蔫了。

    那些苗,前几天还是绿的,挺的,像一把把小剑指着天。这几天就蔫了,叶子软塌塌地垂下来,搭在土上,叶尖发黄,叶边发枯,像是生了重病的人,躺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阿萝蹲在地头,用手摸了摸苗的叶子,叶子是干的,一碰就碎,像纸一样。她把碎叶子放在手心里,看着那些碎末,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挖井。”萧寒说。

    他站在地头,用手遮着太阳,眯着眼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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