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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蔫了的黍子苗。他的嘴唇干裂得很厉害,说话的时候一裂开,血丝渗出来,他用舌头舔了舔,把血舔掉了。
“在每块地头挖一口井。深挖,打到暗河下面。”
“可是上次挖的井,已经不出水了。”铁骸说。他的嗓子哑了,说话的时候声音发劈,像是两块砂纸在磨。他蹲在已经不出水的老井旁边,用手摸了摸井底的泥,泥是干的,硬邦邦的,一点湿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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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挖深一点。”萧寒拄着骨杖,站在地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水往低处流。你挖得越深,水就越多。”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铁骸回答,就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骨杖一下一下地杵在地上,在干硬的土路上戳出一个一个的白点。他的背影很瘦,肩膀的骨头撑着衣服,衣服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挂在衣架上一样。
各村的人又开始挖井。
一锹一锹地挖,一镐一镐地刨。干土层很硬,镐头刨下去,只刨出一个小白点,震得手发麻。刨开干土层,下面是湿土,湿土软一些,好挖一些,但挖到一丈深的时候,土又硬了,是那种被水泡过又干了的硬土,像石头一样,镐头刨下去,铛铛地响,冒火星子。
挖井是最危险的活。井挖深了,井壁容易塌,一塌就把人埋在下面了。去年有个小伙子挖井,挖到两丈深的时候,井壁塌了,沙子把他埋到胸口,几个人挖了大半天才把他挖出来,脸都憋紫了。所以挖井的时候,上面要留人看着,下面的人挖一会儿就要上来换人。
铁骸第一个下井。他用绳子把自己吊下去,站在井底,举着镐头往上刨。井底很窄,转不开身,只能面朝一个方向挖。镐头举起来就碰到井壁,只能小幅度地挥。他一下一下地刨,土块和沙子哗哗地落下来,落在他头上、肩膀上、脖子里,他甩甩头,继续刨。
刨到一丈深,出水了。
水是从井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像出汗一样,井壁上出现一粒一粒的水珠,水珠汇成水流,顺着井壁流下来,滴在井底。滴答,滴答,滴答。水很清,很凉,带着一股土腥味。
“水!出水了!”铁骸在井底大喊。他的声音从井底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坛子里发出来的。
上面的人围过来看。萧寒拄着骨杖,蹲在井边,低头往井里看。井口不大,只能看到下面一片黑,黑中间有一个亮亮的小点,那是铁骸的头。他听到铁骸的声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那不是笑,只是肌肉动了一下。
“再挖。”他说,“挖深一点,水就大了。”
挖到两丈深,水大了。水流从井壁的几道缝隙里涌出来,不再是滴答滴答,而是哗哗地流,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井底的水很快就积了半尺深,铁骸站在水里,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凉得他直吸冷气。
“水!水大了!”他又喊。
“再挖。”萧寒说。
挖到三丈深,水哗哗地往外冒。不是渗,不是流,是冒,像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上涌。水很清,清得能看到井底的石头和沙子。铁骸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冷得浑身发抖,牙齿咯咯地响,但他咧着嘴笑,笑得像个孩子。
“水!水来了!”他在井底大喊,声音又大又亮,从井口冲出来,像一匹马冲出了栅栏。
所有人围过来看。井口周围挤满了人,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踮着脚尖往井里看。萧寒拄着骨杖,蹲在井边,看着那洼清水。井水映着他的脸,那张被风沙磨了两年多的脸,颧骨高耸,脸颊凹陷,左眼瞎了,右眼亮着。他盯着井水里自己的倒影看了两秒钟,然后嘴角又翘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翘得大了一点。
“再挖。”他说,“挖深一点,水就大了。”
又挖了三天。每天从早挖到晚,从晚挖到早,轮流下井,轮流休息。井越挖越深,水越来越大。挖到四丈深的时候,水已经不用从井壁渗了,直接从井底往上涌,像一口大锅烧开了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往外翻。井水满了,顺着井口溢出来,流到旁边的水渠里,水渠里的水渐渐多了,开始流动了,哗啦哗啦的,像是在笑。
几十口井,分布在几十块地里,日夜不停地出水。井水清亮亮的,映着天上的云和日头。人们挑着水桶,从井里打水,一挑一挑地挑到地里。扁担压在肩膀上,吱呀吱呀地响,水桶一晃一晃的,水从桶里溅出来,洒在沙地上,沙地的颜色立刻变深了,像一块黄布上滴了墨水。
虽然累,但黍子有救了。
水浇到地里,蔫了的黍子苗像吃了药一样,慢慢地挺起来了。叶子还是黄,但叶尖不卷了,叶边不枯了,根部又有了一点绿色,那种绿是淡淡的,像刚发芽的草,看着就让人心里软了一下。
阿萝蹲在地头,看着那些慢慢缓过来的黍子苗,用手轻轻摸了摸叶子。叶子是软的,凉凉的,不像前几天那样一碰就碎。她把手指放在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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