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六十七章 《春雷》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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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下面闻了闻,有一股青草的味道,还混着井水的凉气。

    “哥哥,苗活了。”她说。她的声音里有笑,但眼睛里有泪。

    萧寒拄着骨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那些苗。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的右眼眯着,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的嘴唇还是干的,裂口还是那些裂口,但血不流了,结了痂,暗红色的,像沙漠里的铁矿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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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伸出手,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苗的叶子。他的手很重,碰叶子的时候却轻得像在碰一件瓷器。叶子在他指间颤了颤,像一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把手缩回去了。

    熬过了旱,熬过了虫,黍子终于开始抽穗了。

    抽穗是黍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候。就像女人怀孕,就像果树开花,那是一个生命最灿烂的时刻。黍子秆的顶端会鼓出一个包,包慢慢变大,裂开,从里面抽出一束穗子,穗子上挂满了一粒一粒的籽实。那些籽实一开始是绿的,软的,像未熟的葡萄,慢慢地变黄,变硬,变成金黄色的黍子粒。

    但今年的穗子,比去年小了很多。

    阿萝蹲在地头,看到那些穗子,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去年的穗子有她的小指那么长,籽粒饱满,一颗一颗的,挤得紧紧的,穗子沉甸甸的,风一吹就弯了腰。今年的穗子只有她的小拇指那么长,籽粒稀稀拉拉的,像是没吃饱饭的孩子,面黄肌瘦的。

    她掐了一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黍子粒从穗子上脱落下来,落在她掌心里,她用手捻了捻,壳碎了,里面是空的。不是瘪的,是空的。就像一间房子,外面看着好好的,推开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的心沉下去了。

    她又搓了一穗。空的。再搓一穗。还是空的。

    “哥哥,空穗。”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萧寒拄着骨杖,蹲在她旁边。他蹲下来的姿势还是很慢,还是先把骨杖杵在地上撑着,然后慢慢弯右腿,把左腿伸直,重心移到左腿上。他的右腿绷带上没有渗血了,但他蹲下去的时候眉头还是皱了一下——疼,还是一样疼,只是他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在疼的时候不喊出来。

    他也掐了一穗,放在手心里搓了搓。黍子壳在他粗糙的手掌里碎裂,粉末从指缝里漏下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他把手掌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黄褐色的碎末。他又搓了一穗。这一次掌心里有几粒完整的黍子,他捏起一粒,用指甲掐了掐,掐不动,是硬的。他把那粒黍子放在嘴里嚼了嚼,嚼出一股淀粉的甜味,还有一股土腥味。

    他沉默了一会儿。嘴里的黍子渣咽下去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能收多少收多少。总比绝收强。”他说。

    收成统计出来了。

    铁骸又带着那几个识数的男人,一块地一块地地收,一块地一块地地称。他们从早晨忙到深夜,月亮升起来了,星星出来了,他们还在忙。称粮食的秤是一杆大秤,秤杆有胳膊粗,秤砣是块大石头,用绳子拴着。两个人抬秤,一个人掌秤,把收下来的黍子装在麻袋里,一袋一袋地称。

    铁骸蹲在粮仓门口,手里拿着木牌,木牌上刻着数字。他的手指在木牌上摸来摸去,像是在确认那些数字没有刻错。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不是白的那种白,是灰白的那种白,像墙上的石灰。

    “一百亩黍子,收了不到八千斤。”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字一顿的,“比去年少了将近一半。”

    他把木牌放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他的手指插在头发里,头发很长,很脏,结成一缕一缕的。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哭的那种抖,是那种冷得发抖的抖,但天不冷,是六月天,热得要命。

    “八千斤,两千多人吃,省着吃,也就够吃三四个月。”他的声音从胳膊弯里传出来,闷闷的,“三四个月以后呢?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在仓门口。粮仓是土坯砌的,方方正正的,屋顶铺着红柳枝和泥巴。仓门敞开着,里面堆着粮袋,粮袋是麻布缝的,大大小小,有的鼓鼓囊囊的,有的瘪瘪的。月光照进粮仓,那些粮袋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土墙上,像一排沉默的人。

    老人站在前面。石婆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她的背驼得很厉害,下巴快碰到胸口了,但她还是努力抬起头,看着那些粮袋。她的眼睛浑浊了,眼白是黄的,瞳孔是灰的,但她在看,她还在看。她旁边的赵老头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头低着,下巴快碰到地面了。他的嘴里嘟囔着什么,声音很小,听不清楚,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女人站在中间。有的抱着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头歪在妈妈肩膀上,嘴张着,流着口水。有的手里牵着孩子,孩子四五岁,不懂事,还在玩,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圈圈。小枣站在阿萝旁边,她今年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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