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百七十八章 丰年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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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内脏,架在案板上剁成大块。大铁锅一口一口地支起来,羊肉倒进去,加上从井里打来的清水,放几块老姜和一把花椒——花椒是三道梁的人带来的,是他们去年自己在山坡上种的,晒干了收在罐子里,轻易不舍得用,今晚上全拿出来了。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羊肉的香气一股一股地往外飘,把整个村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蒸黍子干饭的大甑子也架起来了,一层一层地码了十几层,白汽从甑盖的缝隙里嗤嗤地往外喷。阿萝蹲在灶前添柴,火苗映得她脸红扑扑的,额角上汗珠子滚下来,她用手背一抹,手背上就多了一道黑印子。小石头和青苗围着灶台转,时不时踮起脚往锅里瞅一眼,阿萝就伸手在他俩脑袋上各拍一下:瞅什么瞅,还早着呢。

    桌子从村东摆到村西,从村南摆到村北,摆了五百张。其实那不是桌子,是门板,是炕板,是找石匠赵老三现劈的木板,下面垫着石头或木墩子,歪歪扭扭的,用手一推就晃。可没有人嫌弃。天还没黑透,人就坐满了。两千多人,把薪火村的每条巷子都填得满满当当,坐不下的就蹲在田埂上,端着碗,碗里是奶白的羊肉汤和堆得冒尖的黍子干饭。

    萧寒站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他拄着骨杖,站在最前头那张最大的桌子后面,面前摆着一碗酒。他看了看左边,左边是红柳洼的人,王老汉正把缺了门牙的嘴闭紧了,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他看了看右边,右边是石头沟的人,老张头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还在不自觉地摩挲着,像是捏着一把镰刀柄。他看了看前面,前面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两千多双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今年,萧寒开口了,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大家辛苦了。

    不辛苦!两千多人齐声喊,那一嗓子把屋檐下的麻雀都惊飞了。

    明年,萧寒继续说,咱们种两千亩,收三十万斤。让所有人都能吃饱,都穿暖,都有房子住。

    好——!这一声拉得更长,更响,有人在拍桌子,拍得门板砰砰地响。

    萧寒把碗里的酒端起来,一饮而尽。酒是红柳洼的人自己酿的,度数高,辣,顺着喉咙下去像一条火线。萧寒喝得急了,呛着了,弯下腰直咳嗽,咳得脸都红了。阿萝在他旁边坐着,赶紧拽他的衣角,小脸皱成一团:哥哥,你不能喝就别喝了。萧寒摆摆手,又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丰收节嘛,喝点。阿萝噘着嘴,把脸扭到一边去,可手还拽着他的衣角没松开。

    篝火是戌时三刻点起来的。那堆柴火是七个村子的人一起砍的、一起背的、一起码的,足有半人多高,干透了的沙枣木和红柳枝,一点就着。火苗子腾的一下蹿起来,蹿得比人还高,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外溅,溅在黑夜里像一朵一朵转瞬即逝的花。两千多人围着一个巨大的火堆,里三层外三层,火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通红通红的,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王老汉第一个跳起来了。他把碗往地上一搁,两只胳膊一展,身子一拧,就跳起了红柳洼的老舞。那舞不好看,粗粗笨笨的,一会儿跺脚一会儿拍手,可他跳得认真,白胡子在火光里一翘一翘的,旁边的人给他打拍子,啪啪啪,啪啪啪,越来越快,王老汉就跟不上拍了,左脚绊了右脚,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众人哄堂大笑,笑声把夜风都推出去老远。

    老张头唱起了石头沟的歌。那歌没词,就是哎——嗨——哟——地拖着长音,拖得又高又远,像从山沟沟里甩出去一条长绳,甩到天上去了。石头沟的人跟着他一起唱,十几条嗓子拧成一股,歌声在沙漠上空荡荡地飘着,飘得人心也跟着往上浮。

    李寡妇带着碱洼子的女人们跳起了圈圈舞。她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圈,转着圈地跳,脚底下碎碎地倒着步子,身子扭过来扭过去,粗布裙子在火光里转成一朵一朵的大花。阿萝看着看着就坐不住了,她把手里的碗塞给小石头,然后一头扎进了跳舞的人群里。她拉着小石头的手,小石头拉着青苗的手,三个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三条滑溜溜的泥鳅。阿萝的脸红扑扑的,嘴巴咧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眼睛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葡萄。

    火炼仙子端着一大盘羊肉从人群里挤过来。那盘羊肉切得厚厚的,肥瘦相间,还冒着热气,油脂在火光里闪着亮。她挤到阿萝跟前,把盘子往她面前一送:来,趁热吃。阿萝拿起一块,先递到青苗嘴边,青苗张嘴就是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田鼠,嚼了两下就咽了,嘴又张开了:还要。阿萝又塞了一块给他,又拿了一块给小石头,然后自己才拿起一块小的,咬了一口。羊肉炖得烂烂的,入口就化了,满嘴都是浓郁的肉香和花椒的微麻,烫得她直哈气,可舍不得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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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上的酒碗一次次地满上,一次次地喝干。有人醉了,抱着黍子捆不撒手,嘴里念叨着仓满了仓满了,念叨着念叨着就歪在地上睡着了,鼾声打得比篝火的噼啪声还响。有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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