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百章 《过税》  凡人踏血行之九脉通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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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牛在泥潭里喘气。拨火的那个税吏也歪在椅背上睡着了,脑袋往左边耷拉着,嘴巴微张,嘴角挂着一根亮晶晶的涎水,那涎水在余烬的微光里一闪一闪的。

    马熊带人踩了一遍路线。他猫着腰,贴着墙根走,脚步放得极轻,但他那个块头,再怎么轻也有动静。脚掌落地的时候,地面还是微微震了一下。他身后跟着牛大壮,牛大壮比他矮一个头,但宽出一截,肩膀像两扇磨盘,他跟在马熊后面,马熊走一步他走一步,配合得还算默契。再后面是瘦猴,瘦猴脚步最轻,他这个人整个就像一根晒干了的藤条,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他嘴里还叼着那根草茎,但已经不剔牙了,草茎在嘴角一翘一翘的,像一根胡须。

    马熊在铁门对面的巷子口停下来,把脑袋探出去半个,看了看铁门。铁门虚掩着,门缝比白天宽了一点,大概是风刮的。门轴那边露出一道黑黝黝的缝,能看见门后的街面。棚子里的两个税吏都没动,鼾声一高一低地交替着,像在合奏一首乱七八糟的曲子。马熊缩回头,压低声音说:两个人放哨,四个人翻墙,剩下的人等在巷子里。翻过墙以后,从里面把铁门的门闩拉开,让队伍过去。然后门闩重新插上。整条街还是安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谁翻?牛大壮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从胸腔里发出来的,还是像擂了一面小鼓。

    你,我,瘦猴,还有……马熊的眼睛在黑暗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缩在墙角的黑影子身上,铁头。你块头小,翻得快。

    铁头从墙角站起来,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这个人平时就不爱说话,嘴像是缝了一半,能不说就不说。他站起来以后,马熊才发现他比瘦猴还瘦一圈,肩膀窄得像一扇单开的门。

    墙头上的碎瓷片,马熊把羊皮褂子脱下来,叠了两折,搭在肩膀上,拿这个垫。我先上,把瓷片压住,你们跟上来。铁头最后,把褂子收下来递给我。

    你呢?牛大壮问。他指的是萧寒。

    马熊朝巷子深处看了一眼。萧寒站在最暗的地方,拄着骨杖,一动不动。他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骨杖上那只骨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冷光。他不过墙。马熊说。

    不过墙怎么过?

    他说他从门走。

    从门?牛大壮的眼睛瞪大了,在黑暗里像两枚被水洗过的铜钱。门不锁着吗?

    等我们把门闩拉开,门就开了。

    那他怎么过?他走过来,税吏醒了怎么办?

    马熊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说:他说醒了也没用。人已经过去了。

    牛大壮还想说什么,但马熊竖起了一根手指头,竖在嘴唇前面。巷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屋顶上刮过的声音,呜呜的,像远方的狼在哭。铁门那边,棚子里的鼾声还在,一高一低,节奏没变。马熊把褂子从肩膀上拿下来,攥在手里,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特别深,胸腔鼓起来,两片肺像两囊风箱,把夜里的冷空气灌进去。然后他又慢慢吐出来,吐完以后,整个人矮下去了一点,像一块被抽掉了骨头的肉。

    他说。

    他先动。他贴着墙根,从巷子里出来,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截土墙。他的脚步很慢,脚掌先着地,脚跟再缓缓落下,每一步都在地面上停留很久,像是在听地面的反应。他走到墙根底下,停下来,抬起头看了看墙头。那几片碎瓷片还在那儿,月光照在瓷片的白底上,泛着惨白的光,蓝花的部分在暗处像几朵褪色的云。他踮起脚,把褂子展开,搭在墙头上。褂子盖住了碎瓷片,羊皮厚实,瓷片扎不透。他双手扳住墙头,胳膊上的肌肉鼓起来,像两块铁疙瘩,把整个人往上提。他的脚尖在墙面上蹬了两下,找到一个凸出来的石头棱子,踩实了,身体往上一蹿,胯骨卡在墙头,一条腿已经迈过去了。他趴在墙头上,褂子被他的身体压着,碎瓷片在羊皮下面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像踩碎了一把干豆子。但声音不大,被风声盖过去了。

    牛大壮第二个。他的动作比马熊笨一些,肩膀太宽,卡在墙头上的时候费了点力。他两只手撑住墙头,身体悬在空中荡了一下,像一条晾在绳上的厚棉被。马熊在墙头上伸手拽了他一把,他的胯骨才翻过去。紧接着是瘦猴,瘦猴的动作最利落,像一只爬墙的壁虎,手脚并用,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翻过去了。最后是铁头,铁头最瘦小,翻墙对他来说最容易,但他要负责把褂子收下来。他骑在墙头上的时候,弯腰把褂子从墙头上揭下来,叠好,塞进怀里。那几片碎瓷片露出来了,在月光下闪了闪,像几只刚睡醒的眼睛。

    四个人都翻过去了。墙那边传来极轻的落地声,咚、咚、咚、咚,四声,间隔很短,像四滴水珠落在石板上。然后安静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铁门那边传来一阵闷响——门闩被抽开的声音。那声音比想象中轻,大概是因为门闩是铁的,但插槽里抹了油,抽出来的时候只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像一声被捂住嘴的咳嗽。紧接着,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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