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的是两千五，但是我们预算有调整，你看一千五能搞定吗？就简单点，几个和弦的事，不用太复杂。”

    大三了，课表上终于出现了小片小片的空白。

    秦柚下课走在路上，正在过一个路口，看到甲方的消息，“行”字还没发出去，有人骑着车转弯往他前进的方向猛地拐过来；他差点往前一步撞上，对方却扬长而去。

    那一瞬间他大脑空白。

    放以前，他会质问这种傻逼转弯为什么不从人身后过——在心里；但现在他只是从一片空白中回神，继续往前走，低头给甲方发“行”。

    甲方的诉求没什么不好的，毕竟对方说得对。

    “几个和弦的事”。

    写歌编曲，不就几个和弦的事吗？

    他的写歌能力很强了，今非昔比。这要让十六七岁的他来，非得多余想什么节奏什么律动，什么音色什么效果，非得要什么灵感；现在的他，一种和弦走向就能写完一首歌。

    讲道理，他的乐理都是近两年补的。

    至于那一千块，少了就少了吧，他现在缺的岂止这一千块。

    但是当他把那“几个和弦”交付过去的时候，对方说：“这再调整一下，虽然是大众励志的，但是想要有一种小众的燃点。”

    他问：“什么叫‘小众的燃点’。”

    对方说：“就是现在市面上的燃点都比较土，想要一种稍微新一点的。”

    他问：“燃点怎么新？”

    对方说：“这不是你的专业领域吗？”

    那不好意思，业余的。

    背着书包，一路低着头，依靠肌肉记忆打开租房门，坐在电脑前想了三个半小时，秦柚还是没想明白什么叫“新的燃点”。

    他用了点摇滚风格的燃。

    甲方：“太吵了，不适合。”

    他换成了电子舞曲的燃。

    甲方：“太复杂了，不抓耳。”

    他有灵感了。去刷几个视频，画面几乎不看，就听声音，听见强一点的鼓点和低频就多听一听，然后动态对比改一改，放进甲方要的曲子里。

    甲方：“合作愉快。”

    ——自己每天到底都在写什么？

    他把最认真最投入，灌注了最多心血，根据受众喜好调整修改的歌发布出去。事实就是没人听，就是挣不了钱。

    是他还得继续去写那些傻逼东西。

    说要给隋轻听，但是那些歌不配给隋轻听。隋轻也从没主动要过——好像要过一次，但他给不出手。

    这么看上去，读书上学都显得温和许多。

    只是“显得”。

    从高中毕业开始，秦柚写歌写了两年。要问他这两年有什么收获，只能说没有。如果问的是，对音乐有没有产生新的认知，那么答案是肯定的。

    写歌两年，秦柚更深地理解了什么是“音乐”——商品。

    更深地理解了“音乐”用来干嘛：赚钱；还要顺带承载一点个人审美和理想，最主要的，是要给别人赚钱。

    他总自诩有天赋，但其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他的音乐天赋是什么。

    好像是一上手就会的乐器，但他比起弹别人的曲子，更喜欢弹自己的旋律；好像是编曲写歌，但他并没有冲破市场规律的天赋，编了两年的曲，也没见比别人好到哪里去。

    电脑关了，手机继续刷视频，一刷又是爆火热曲。

    评论区照旧在吵“品味”问题。

    有时候都感慨，能写出那些东西的人，也算是无人能及的天才。就凭这么些东西，统领了市场偏好，说是大众喜欢。

    自己和他们真的活在一个世界里吗？

    自己的审美真的小众到被人摒弃吗？

    就像自己觉得难吃的东西，不知道怎么一群人都说好吃。

    去你妈的天才，一群没品的东西。把那些歌里该有的“情绪点”当共鸣，说什么大众品味自来水，自来水的底部算法和投入一点不提。

    建议都别吵了，来听听他的歌，告诉他到底哪里不对。

    不要总是那几个人，又在讨论他的歌究竟和谁的像了。

    不像，哥们儿，他去听了，根本就不是一个节奏一个走向。抄也不可能抄，他这二十年都不知道有没有听完过三千首歌、两千首歌。

    是他的脑子让他这么写的，跟他本人没关系。

    把脑子崩了就好了。

    收下那一千五，秦柚在闲散下来的时间里，去弹电吉他，去打网球。

    电吉他拿在手里，只做两件事。

    一是练节奏稳定性，练速度和手指灵活度。做这些事并不需要脑袋里想什么律动。

    二是去按隋轻按过的弦，把隋轻弹过的旋律，再亲手弹一遍。

    打网球从来不和人打，就在人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