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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茶盅碰撞声,各色混响的背景下,朱举人同样击节而赞:「难怪邹迪光逢人便夸江南戏曲,称其升于风雅之坛,合于雍熙之度。」
「果真是雅俗共赏。」
说罢,便嘱咐姓孙的书童,上前去打赏伶人。
谢肇制见孙书童应声而去,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敢情这厮还真沉浸其中。
他半调侃半戏谑道:「朱兄这是进了戏楼,请神上身,也唱起玄虚来了。」
朱举人笑而不语,顺手拿起茶杯。
「某并非故弄玄虚,确是在认真听戏。」
他轻捏茶盏撇开茶沫,正要润润嗓,高谈阔论一番,突然衣襟被扯动。
朱举人这才想起了什么,尴尬将茶盏放下:「又是那句话,物质决定意识,所谓文艺思理,政制法度,靡不根荄于群伦之实存,昭彰乎物用之形器。」
「戏曲创作同样如此,宫廷的关目、豪门的唱词、乡间的俗韵,各自迥异,一入耳中,便立见分晓。」
「想要分辨谣诬何来,不认真听曲怎么行?」
历代王朝都会要求戏剧活动要与当时的道德规范相适应。
本朝更是在开国之初,便直接以各类政令的形式,加强了对戏剧演出形式、场所、演员、剧本,乃至戏剧舆论等各方面的约束。
像《儒参记》这一类完全不符合人伦教化,连百姓都厌恶非常的戏曲,往往逃不过禁毁文本的下场。
但是。
它偏偏就风靡江南了!
这必然意味着,一股道德观念有别于主流,且实力不容小觑的政治实体,正在江南这座舞台上,登台唱戏。
徐火勃若所明悟。
朱举人的新学道理,与坊间俗语颇为互通,正因为什么戏角唱什么话,那么反过来说,只要听听曲中唱的什么话,大致也能推测出传出官谣的人是什么角。
有大智慧啊!
一旁的叶向高对书童与朱举人的小动作熟视无睹,亦对宫廷关目一词置若罔闻。
他依旧保持低姿态,露出一副受教的模样,客气问道:「朱兄洞幽烛微,想是听出什么了。」
朱举人闻言顿了顿。
片刻后,他才缓缓感慨道:「某听出,文艺创作果真是斗争的工具。」
众人心中一动。
这话一出,颇有经典章句的味道。
叶向高凑近追问:「此话怎讲?」
这次的神情动作,倒真是在诚心请教了。
朱举人笑了笑,解释道:「可惜了诸位没从头倾听,这曲《儒参记》那叫一个刀光剑影,暗藏杀机。」
「先是群臣议论的关目。」
「或曰,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或曰,设法度以齐民,非忧民之贫也;
或曰,法度,非所以为顺民心也,所以为强国也。可谓百鬼夜行。」
「而后是翁大立泣血陈情的关目。」
「这没什么好说的,还是那一套,桀纣如何如何倒行逆施,杀害忠良;孝宗朝如何如何善待老臣,开万世太平。还暗示内阁某位大奸之之政见不合,挟私报复。」
「最后嘛,便是说翁大立虽遭陷害,但确有案子办得不够缜密的缘故,这才给了奸人可乘之机。」
「且不说什么百姓惋惜,士绅祭祀的鬼话,只官场同僚眼见覆辙在前,便再不敢审问命案,纷纷止诉熄讼,生怕出现些许纰漏,身死道消,只可怜百姓自此叫冤无门。」
随着朱举人娓娓道来,众人神情渐渐难堪。
大家都是聪明人,此前囫囵吞枣,并未分辨个中私货,也就罢了,但此刻有人特意圈画指出,哪还不能明白这些情节表达了什么内涵?
翁大立可不可以杀?当然可以,但不能为贱民偿命。
荷花到底冤不冤?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廷不该对区区贱民如此关切。
将法度置于何地?法度可不是用来顺民心的,强国齐民而已,可别再说什么公平。
这些内涵,几乎彻底悖逆了朝廷这些年所宣扬以及践行的道路。
公然唱反调啊!
甚至还出言胁迫一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若是再倒行逆施,小心上下离心,君臣离德。
什么戏角唱什么话。
如此森森鬼话,恐怕也只有反对新政的旧党能唱出来了!
徐火勃受朝中族人影响,听得这话脸色格外难看。
他陡然拍案而起,骇然失色:「这哪是给翁大立招魂,这是在跟朝廷新政唱对台戏!
「」
亏他先前还以为,这至多是翁大立的徒子徒孙不服王化,惑众翻诬。
不想内情竟然如此凶险。
江南的风,刮起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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