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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簸箕。
她第一反应是:薛砚青吃得太少了。
这样的夫君,成亲后每日要补多少饭?
她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觉得不该问,便忍住了。
没忍住。
“那他一顿吃几碗?”
罗苋娘:“……”
温有仓:“……”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三人齐齐转头。
薛砚青站在油布棚外,手里拿着一个旧布包。雨后天光清亮,他耳根却红得很明显。
雨后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旧青衫照得更浅。他本就清瘦,这样站着,越发显出一截少年人的单薄来。可他眼神很稳,耳根红着,手里的布包却拿得端正,像连窘迫也要收拾妥帖。
温初一忽然想,这人连丢脸都丢得很规矩。
温初一:“……”
她低头看簸箕,恨不得把自己也埋进豆子里。
薛砚青垂眼,站在檐下,一时连脚步都不知该往哪里放。片刻后,他把布包递过来。
“温叔,这是上月抄书的钱。先还一部分茶钱。”
温有仓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接也尴尬,收回去也尴尬。
罗苋娘忙起身:“砚青来了,坐。初一,倒茶。”
温初一默默去倒茶。
她背对着众人,拿茶勺时撞了两回罐子。薛砚青大约也听见了,但他没有笑,只规规矩矩坐在最外头那张长凳上,手放在膝上,像被先生叫来背书。
温有仓打开布包,里头是四十六文钱,另有一张叠好的纸。
“这是?”
“赁摊契。”薛砚青道,“我听闻黄婆子要涨租,便去问了问。她涨租不算违约,只是需提前一月告知。若温叔愿意,我可替您写一封缓租的陈情,未必有用,但总比空口去求好些。”
温初一端茶的手停了停。
她方才只顾着丢脸,竟忘了这人是来帮忙的。
温有仓看着他,眼神软了些:“你有心了。”
薛砚青摇头:“从前温叔常留饭给我。”
这话说得轻。
可温初一记得。
薛砚青十五六岁时,常在摊上坐到天黑,面前一碗白茶,书翻得很慢。那时温有仓说,这孩子大约是没吃饭,便让温初一盛汤给他。
温初一那时还小,盛汤盛得实在,半碗汤半碗面,还卧了个鸡蛋。薛砚青喝完,第二日送来一捆劈好的柴。
从那以后,他欠茶钱,她画砚台。他来帮忙,她又抹掉两笔。
账算得乱七八糟,却也这么多年了。
屋里安静下来。
罗苋娘看看薛砚青,又看看温初一,终于把话挑开:“砚青,方才的话,你听见了?”
薛砚青耳根的红意还没退。
他道:“听见了。”
温初一低头喝水。
喝的是他的茶。
她差点呛住。
温有仓道:“旧年两家说过结亲,只是后来你家遭了难,我家也不宽裕,这事便一直没提。如今提起,并非要你为难。你若不愿……”
“我没有不愿。”
薛砚青说得很快。
说完,他自己也怔了怔。
温初一抬头看他。
少年书生坐在旧茶摊里,袖口补得干净,脊背却挺直。他似乎不擅长说这种话,指尖压着膝上的布料,压出一点褶子。
“只是,”他缓了缓,“我如今家贫,母亲病弱,尚无功名。若此时议亲,于初一不算好事。”
温初一原本正认真听,听到最后,有点不乐意。
“怎么算好事?”她问。
薛砚青看向她。
温初一把茶碗放下:“嫁个有银子的就是好事?可若他看我时总像看一身油烟,连我算三文五文都皱眉,那我每日吃饭都堵得慌。”
罗苋娘轻轻拉她袖子。
温初一没停。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许是早上押中了一回题,也许是涨租那张纸压得人心里发闷。
“薛二哥,你穷,我家也不富。你要读书,我要摆摊。若成亲,日子定然不轻松。可你若觉得我不识字,往后中了功名便没脸带我出去,那这亲不结也罢。”
薛砚青怔住。
温有仓和罗苋娘都没说话。
檐下那盏灯还没灭,灯芯细细一线,照着桌上几枚铜钱。
薛砚青慢慢站了起来,朝温有仓和罗苋娘行了一礼,又转向温初一。
“我不会。”
温初一看着他。
薛砚青道:“你不识字,我可以教。你不懂经义,我也可以慢慢讲。但你会做的事,我未必会。今日月课题,你听得出来,我便没有听得这样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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