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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后院小,只有两间屋。温有仓和罗苋娘睡东屋,西屋原本是温初一的,如今隔了一道旧屏风,外侧摆书案,内侧支床。
屋里那盏檐灯被搬进来,灯光比外头更近。床上的新被褥是罗苋娘傍晚才铺好的,被角压得很平,枕边还放着一小把红枣和花生。温初一看了一眼,耳朵先热起来,立刻转身去摸桌上的旧账本。
罗苋娘端着热水进来时,正撞见她把账本翻得哗啦响。
“翻什么?”罗苋娘把盆放到架上,“账本今日也要睡觉。”
温初一嘴硬:“我看看明日要买多少面。”
罗苋娘瞥她一眼,又看了看立在门边的薛砚青。薛砚青垂着眼,手里还抱着自己的铺盖,像抱着一摞不能乱放的书。
罗苋娘走过去,把床边那把红枣花生往里推了推,声音不高:“今日成亲,是大事。可日子像慢火汤,急着一口喝完,舌头先烫坏。明日天不亮还得开摊,谁也不许熬坏了。”
温初一听出她话里还有话,脸更热:“娘。”
“喊我也没用。”罗苋娘替她把鬓边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她发烫的耳朵,嘴上便软了些,“人是你自己点头嫁的,路也是你自己要走的。只是两个人过日子,先把饭吃稳了,话说清了,比什么都要紧。”
薛砚青抬起眼,认真应了一声:“我记得。”
罗苋娘看他片刻,像要从他脸上看出这句话的斤两。最后她把热水巾拧干,搭在盆沿,转身出去。
门合上后,屋里安静得只剩灯芯一点细响。
温初一站在桌边,手指抠着账本边。她平日里能在摊前同黄婆子顶嘴,能拿长勺把一棚书生管得服帖,偏到了这一刻,连“你把铺盖放哪儿”都问不出口。
薛砚青先动了。
他把书箱放到墙边,又把那卷铺盖抱到屏风外,铺在书案旁的矮榻上。矮榻窄,原是温有仓从前守夜时歇脚用的,躺一个人尚且勉强,翻身都要留心碰到桌腿。
温初一看着他铺被,忍不住道:“那榻短。”
“我睡得下。”
“你个子比我爹还高一点。”
薛砚青把被角抚平,像抚平一张要誊清的纸:“蜷一些就好。”
温初一握着账本,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账本纸边被她抠出一点毛刺,她低头看见,忙用指腹压平。
白日里的涨租纸还压在钱匣底下,婚书上的墨迹也未必全干。那两张纸能替温家挡一挡外头的风,却不能替她把这屋里的心跳按稳。她还不认得几个字,也还没认全眼前这个人。
薛砚青也没有把话说得漂亮。
他只把屏风往里挪了半寸,确认挡得严实些,又把灯盏移到书案这一边,让床里侧暗下来。
“你睡里头。”他说,“我在外侧。夜里若要水,喊我一声。”
温初一低头看着那本旧账,翻到一页空处,又翻回去。
“那你夜里读书呢?”
“不读久。”
“灯会照着我。”
薛砚青立刻把灯芯拨低一点。
屋里暗了些,屏风上的影子也软了些。
温初一盯着那盏灯,不知怎么,心里反倒松下来。她把旧账本推过去,故意把声音放得平常:“那先教我认字吧。”
薛砚青微怔:“现在?”
“嗯。”温初一道,“白日你说教我识字。”
薛砚青看了看窗外:“今日是……”
“今日也是今日。”温初一把账本推过去,“我先学我的名字。”
薛砚青安静片刻,坐下了。他没有再提床上的红枣花生,也没有看那道屏风,只从书箱里取出一支笔。
他蘸墨,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温初一。
他的字很好看。
温初一不大懂字,却看得出好看。那三个字落在纸上,端端正正,像她这个人也被郑重摆在了桌面上。
薛砚青指着第一个字:“温。”
温初一跟着念:“温。”
“温水的温,也是温和的温。”
“我脾气也不算温和。”
薛砚青看她一眼:“你心里是。”
温初一不说话了。
他又指第二个:“初。”
“初一的初。”
“嗯。开始的意思。”
温初一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拿起笔,照着写。
她低头写字时,鬓边碎发垂下来,几乎扫到纸面。灯光落在她睫毛上,随着她笨拙落笔的动作轻轻一颤。她平日里拿刀切葱、提锅舀汤都利落,到了这支细笔前,反倒像换了一双手。
薛砚青看着她指腹上那点墨,心口微微一软,没有催。
第一笔就歪了。
她停住。
薛砚青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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