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风波的余震在江家持续了一整天，到了晚上八点，该走的人都走了，剩下的只有这栋宅子里住着的几张面孔。

    江鸿远让管家传话，让江楚歌九点到书房来。

    苏念卿在客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压低了嗓子。

    “你确定要一个人去？”

    “他不会在自己家里动手。”

    江楚歌换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头发依然松松散散搭在肩上，左耳的耳钉被领口遮了一半。

    “沈夜舟那边盯着吗？”

    “录音和通讯备份都开了，你放心走。”

    苏念卿拎起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给我发消息，我从门口掉头回来把他书房的门踹了。”

    江楚歌冲她弯了弯嘴角，那笑意里有一点真实的温度。

    九点整，她推开了书房的门。

    江鸿远坐在深棕色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没有文件也没有电脑，只有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和一盏暖光台灯。

    他看见江楚歌进来之后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她的脸扫到她的手再扫回她的眼睛，像在重新评估一件他忽略了很久的物品。

    “坐。”

    江楚歌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安静。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江鸿远先打破的。

    “昨晚的推送，今天上午的第二波消息，是你做的？”

    江楚歌微微抬眼，表情是一个被冤枉后有些茫然的女孩。

    “爸，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楚歌，这里没有外人。”

    江鸿远的声音沉了一度，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你不需要在我面前演你在宴会上演的那套。”

    江楚歌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层柔弱的壳子轻轻放下来，不是全部卸掉，只是打开了一条缝，让江鸿远看到里面一点冷静的底色。

    “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那些截图，我转发出去了。”

    “谁发给你的？”

    “匿名的，追不到来源。”

    “你没有追查过？”

    “追了，追不到。”

    江鸿远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比例。

    “还有备份吗？”

    “邮件原文还在我手机里，截图我没有额外保存。”

    “除了你转发出去的那些，还有没有更多的东西？”

    江楚歌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目光从江鸿远脸上移到桌面上那杯凉了的茶上，手指无意识地绕了一下袖口。

    “爸想让我说什么？”

    江鸿远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里的审视收起来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那种做生意时衡量交换条件的精明。

    “楚歌，你应该知道今天龙渊来的事意味着什么。”

    “裂缝材料的问题比洗钱严重。”

    “你能看懂就好。”

    江鸿远把凉茶推到一边，两手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

    “江家现在需要稳定，内部的事内部解决，不能再有第三波消息流出去了。”

    他看着江楚歌的眼睛，用一种很像商业谈判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你之前的资源配比确实不公平，这一点我承认。”

    江楚歌坐在那里没有接话，等着他把条件全部摆出来。

    “我可以恢复你在江氏生科的一部分股权，还有你之前被削减的生活和训练资源，全部恢复到原配嫡出应有的标准。”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确认接下来的话该怎么措辞。

    “条件是，你不要再查你妈妈名下遗产的事了。”

    江楚歌的手指停住了，正在绕袖口的那个动作中断得无声无息。

    她抬起头，看向江鸿远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前面整段对话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妈的遗产有什么不能查的？”

    “那些资产的法律关系很复杂，涉及到当年你妈离开前签的一些文件，牵扯的面太广，现在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江鸿远说这话时的语气太顺畅了，顺畅到像他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怎么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带过去。

    江楚歌的指甲嵌进了袖口的布料里，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露。

    “爸，妈当年到底怎么走的？”

    “她自己走的，留了一封信，把你交给我带。”

    “那她的资产呢？”

    “冻结了一部分，转移了一部分，具体的法务在处理。”

    “处理了多少年？”

    江鸿远的嘴唇压紧了一瞬。

    “楚歌，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讨论旧事的。你只需要告诉我，恢复资源加上停止追查遗产，这个条件你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