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煊的剑还举着，幽影已经不在阳台上了。

    他的耳麦里恢复了通讯，天照侦察组的频道先接通，里面传来的不是战术汇报，而是一声极其压抑的咒骂。

    “地面塌了。”

    废城D区的老旧商业楼群在入侵初期就被裂缝能量侵蚀过地基，顾明煊选这里设伏的时候只考虑了地面视野和包围路径，没有考虑过脚底下那些被毒雾泡了几个月的混凝土还能撑多久。

    幽影考虑了。

    D区七号楼下面是三层停车场，停车场的承重柱在毒雾消散后失去了冰冻态支撑，幽影在十分钟前经过的时候顺手切断了两根已经开裂的钢筋。

    不需要炸药，不需要天赋，只需要一个懂建筑力学的人在正确的位置补上最后一刀。

    天照三人组脚下的地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

    “跳，往北跳。”三神千鹤的侦察组长反应够快，三人同时用移动技能弹射出了塌陷区域，落在了北侧的一栋矮楼屋顶上。

    但北侧矮楼的屋顶下面有东西在动。

    那是废城里原生的裂缝怪物巢穴，低阶的蜥形异兽群，平时白天休眠不会主动攻击，但三个活人从天上砸到它们的巢穴顶上，动静大到连聋子都会醒。

    屋顶的薄弱层被踩裂的同时，下面传来了密集的嘶鸣声。

    “有巢穴，撤。”

    天照三人再次弹射转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选落点了，其中一个人的脚踝被从裂缝里伸出的蜥形长尾缠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泰坦的四人组听到天照的呼救，克拉克在指挥频道里犹豫了两秒。

    “救不救？”

    “救。”顾明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已经往D区方向跑了，剑还握在手里。

    三大公会的围猎行动在不到三分钟内变成了一场互相救援的混战，十九个人被废城里苏醒的四个低阶怪物巢穴搅成了一锅粥，所有精力都用在了保命和拉队友上面。

    没有人再有余力追踪幽影的去向。

    沈夜舟在加密频道里发出了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哼。

    “你提前踩了多少次点？”

    “三次。”幽影的声音从废城西南角的下水管道里传出来，她正蹲在一个被遗弃的泵房里，右手把一枚拇指大小的半透明薄片封进采集容器。

    那是泰坦那个力量型战士布鲁诺身上的稀有防御天赋样本。

    不是完整盗取，只是在他被蜥形异兽扑倒，天照侦察员拽他起来的那个混乱瞬间，幽影从他的后背战甲缝隙里擦过去，千面盗皇的感知力完成了一次极短暂的接触式解析。

    “他没受伤？”沈夜舟确认。

    “天赋还在他身上，我只拓了一层表层结构。”

    “那就是说你连人都没打，全程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幽影没接话，她把容器收好的同时在终端上切出了另一个画面。

    废城东北角，天照侦察组的其中一个人正在做件事。

    他在废城外围的平民临时安置点附近放置信号诱导装置，那种装置会模拟高价值目标的天赋波动，目的是把幽影引向有平民的区域，制造误伤或者迫使幽影在保护平民和逃跑之间做选择。

    “拍到了吗？”幽影问。

    “你觉得我会漏？”沈夜舟的语气里带着被低估的不满。

    画面已经被三个不同角度的隐蔽摄像头完整记录了，摄像头是墨无声的暗潮线人在十二小时前就布置好的，位置选得极刁钻，连天照的反侦察扫描都没有覆盖到。

    “发给锦鲤？”

    “先压着，等他们从废城里爬出来发庆功视频的时候再放。”

    幽影沿着下水管道向西南方向移动，管道出口连接着裂缝区外围的一条干涸河床，河床的另一侧就是龙渊六点一刻开始恢复巡逻的区域。

    她需要在巡逻恢复前完成最后一件事。

    终端屏幕上，诸神议会的通缉任务界面还挂在全服系统的任务板块最顶端，金色的边框在每个玩家登录时都会弹出提醒。

    幽影打开了那个界面，千面盗皇的权限在接触到任务代码的时候产生了一次微弱的共鸣，不是主动入侵，而是利用莫长卿上次现身时那个千面神殿标记留下的微型后门。

    她没有篡改任务内容，也没有删除通缉令，只在任务描述的最底部留下了一行黑色小字。

    小字没有署名，没有挑衅语气，只是一个问句。

    “诸神议会追猎窃取者，请先回答：裂缝里被改造的异族能力核心，改造者是谁？”

    这行字不会出现在普通玩家的任务预览里，它被嵌入在任务代码的深层注释区，只有拥有底层代码读取权限的存在才能看到。

    比如发布这条通缉令的那个存在。

    沈夜舟在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你这是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