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舟的声音从加密频道里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少见的紧迫感，不是他惯常的散漫调子，而是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之后被数据逼出来的焦躁。

    “我用六套独立模型交叉验证过了，三个坐标的能量蓄积速度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三。”

    江楚歌坐在宿舍的桌前，面前的终端屏幕上并排显示着三座城市的裂缝波动曲线，三条线几乎重叠成一条。

    “同时爆发的时间窗口？”

    “七十二小时以内，正负六小时。”

    “官方模型预警了几座？”

    “一座。”沈夜舟的打字声停了一拍。

    “他们的监测网只覆盖了北区工业城那个点，东区和南区的薄弱点位置太偏，不在常规扫描路径上，除非有人提前知道往哪里看，否则标准流程里根本不会扫到。”

    江楚歌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没有动作，她的目光停留在东区港口城的坐标参数上，那组数字和异族能力核心里残留的方向信号处在同一条线上。

    “我没办法解释情报来源。”

    “我知道。”沈夜舟的语气里没有提建议的意思，他只是在陈述他也想到了的障碍。

    “你如果以任何一个身份直接把三城坐标递给龙渊，陆深渊第一个要问的就是你怎么知道的，苍梧的身份定位是药剂商人，不具备裂缝监测能力，洛九歌是剑客玩家，更不可能手握这种级别的空间数据。”

    “所以不能一个人递三座城。”

    她把终端屏幕上的三座城市分别标了不同的颜色。

    北区工业城，官方已经预警到了，不需要她推。

    东区港口城，走苍梧的渠道，理由是药剂原料产地出现异常能量波动，苍梧的供应链合作方有义务上报这种影响商业运输的风险信号。

    南区学术城，走锦鲤的舆论渠道，理由是民间玩家在学术城附近发现异常天气现象并在直播中讨论，引发公众关注后官方不得不跟进排查。

    “墨无声呢？”沈夜舟问。

    “墨无声负责地下渠道的交叉印证。”她把墨无声的操作路径在终端上画了出来。

    “暗潮在东区港口有一条走私线，走私线的人最近发现港口地下管网的金属结构出现了和裂缝侵蚀一致的锈蚀纹路，这条信息本身是真的，我三天前让人去确认过了，只是没有人把它和裂缝联系起来。”

    “你让墨无声把这条信息往龙渊情报组里塞一份。”

    “对，三条来源，三个身份，三种逻辑链，任何一条单独看都不够分量，但三条同时到陆深渊桌上的时候……”

    “他会自己把拼图拼完。”沈夜舟的键盘声恢复了正常节奏。

    “明白了，苍梧的渠道我现在就发，锦鲤那边需要安排一个直播切片出来，找黎小满？”

    “找她，给她素材就行，不用告诉她真实意图。”

    三条信息在十二小时内先后抵达了龙渊的情报整合系统。

    陆深渊看到第三条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把三份来源完全不同的报告并排放在桌面投影上，右手的拇指在食指指节上连续敲了五下。

    频率比平时都快。

    程砚山被紧急召回指挥室的时候还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军大衣，他看完投影上的三组数据后脸色变了。

    “如果这三个点同时炸开……”

    “分兵。”陆深渊的声音没有犹豫。

    “把龙渊的机动力量拆成三组，北区我亲自带，东区你带，南区让韩惊羽带快速反应分队。”

    “总指挥，这个决定我没有异议，但赵启明那边会炸。”

    “他已经在炸了。”

    通讯终端上赵启明的加急文件图标闪了六分钟了，陆深渊一直没有点开。

    他现在点开了。

    文件内容只有两段话：第一段指出龙渊分兵方案缺乏官方模型支持，依据不明来源情报做战略级调动违反作战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段要求优先保障北区工业城的财阀资源区，理由是三家财阀的核心生产线集中在该区域，一旦受损经济损失不可估量。

    陆深渊把文件标注为已读，回复了一行字。

    “条例第三条第一款：安全区平民生命权高于一切可计量资产，分兵方案执行。”

    程砚山看着他敲完回复的侧脸，嘴里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才放出来。

    “来源不明的情报，您为什么信？”

    “不是信。”陆深渊关掉终端站起来，桌面上三座城市的裂缝坐标在投影里安静地闪烁着，像三颗还没有被拉响的引信。

    “是三条互相独立的渠道在二十四小时内指向同一个结论，要么有人在精心布置圈套让我分兵被各个击破，要么真相就是三个点同时开。”

    “如果是圈套呢？”

    “那就打两场仗，一场对裂缝，一场对布置圈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