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的战后统计报告在凌晨四点出来的时候，三城的防线上还有零星的异族残余在被清剿，但大规模攻势已经完全停了。

    程砚山把报告投影到指挥中心的大屏上，数据密麻排了十二页。

    “三城保卫战历时十四小时，东区战损率百分之十一，南区百分之十四，北区百分之九，总体低于预估的百分之二十五红线。”

    “伤亡人数。”陆深渊站在投影前，声音里没有任何庆祝的意思。

    “阵亡三百六十七人，重伤一千二百余人，轻伤不计。平民伤亡方面，北区毒雨导致的中毒人数最高峰值达到四百人以上，但因为治疗方案及时调整，最终死亡人数控制在十九人。”

    “贡献名单呢？”

    “按战场数据自动排列。”程砚山切到了下一页。“东区个人贡献第一是洛九歌，击杀异族副将，配合总指挥完成指挥型单位斩首行动，另外她在战前三小时的战术预判成功护住了青锋公会百分之八十的有生力量。”

    投影上洛九歌的名字被系统自动标注了金色。

    “北区特殊贡献第一是炼药师苍梧，在药剂库存见底的情况下独创替代方案，拖住了四百名中毒者的死亡倒计时。”

    苍梧的名字也被标注了绿色。

    “幽影呢？”韩惊羽从旁边的通讯台走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南区传送阵是幽影炸的，我看能量监测记录了。”

    程砚山的表情复杂了一下。

    “幽影的行动不在龙渊的官方合作框架内，而且她目前仍处于全球通缉状态，贡献名单上没法列。”

    “那岂不是白干了？”

    “没有白干。”陆深渊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听得到。“南区地铁传送阵如果完成蓄能，今晚从那个通道涌出来的就不是副将级单位，整个南区会在两小时内被异族主力覆盖。”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指节上轻轻磕了两记。

    “名单上不列，但战场记录里标注南区关键战术行动由未确认身份的协助者完成，存档备查。”

    程砚山点头去改记录，韩惊羽端着凉茶看了陆深渊一会儿，没再多说什么。

    凌晨五点十七分，距离龙渊指挥中心八公里外的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地下室里，江楚歌的背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板上，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了的暗红色血痕。

    苏念卿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湿毛巾却没敢往她脸上擦，因为她不确定自己一碰她会不会散架。

    “你吐了多少？”

    “不多。”

    “地上那一摊叫不多？”苏念卿的声音里有颤抖，她把毛巾硬塞到江楚歌手里。“你自己看你的脸色，这叫什么，蜡像馆现场。”

    江楚歌把毛巾接过来按在嘴角，布料接触到皮肤的触感冰凉，让她涣散的意识稍微拢了回来。

    “最后一次切换的时候精神力反噬比预计大了一倍。”

    “一倍？”苏念卿的手攥成了拳又松开。“你今天切了几次？”

    “四次。”

    “四次。”苏念卿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自己没听错。“上次你说三次就是极限了，四次会怎样你没告诉过我。”

    “会吐血，精神力暂时枯竭，身体协调性下降。”

    “还有呢？”

    江楚歌把毛巾从嘴角拿开，上面的红色比刚才淡了，她看了一眼然后折好放在膝盖上。

    “可能会短暂失去对马甲的切换能力，持续时间不确定。”

    苏念卿的膝盖从蹲姿变成了跪姿，她双手撑在地板上，低着头，短发垂下来遮住了表情。

    “江楚歌。”

    “嗯。”

    “你还能撑多久？”

    这个问题在地下室的空气里悬了很长时间，墙壁上那根裸露的暖气管发出细微的水流声，像是整栋建筑的呼吸。

    江楚歌没有回答。

    不是因为不想回答，而是因为她真的不知道。

    千面盗皇的代价从来不是固定的数字，每一次极限切换都在透支某种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根基，那种感觉像是有人在她的灵魂上削薄一层，削完之后表面看不出变化，但承重能力在一点一点降低。

    苏念卿等了很久，最后直起身把膝盖上的灰拍了拍，走到角落把一瓶水拧开递过来。

    “喝水，我不问了。”

    她的眼睛是红的，但声音已经平稳下来了。

    “反正你不说我也会一直在这儿，你倒了我扶你，吐了我擦，你站不起来我就替你去外面站着，跟上次一样。”

    江楚歌把水瓶接过来喝了两口，凉水顺着喉咙往下走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胸腔里那种黏腻的闷堵感。

    就在这时候，终端的屏幕亮了，不是沈夜舟的加密频道，而是他的另一条备用线路，这条线路只在他本人判断为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