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睡了很久。

    醒来时，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偏暗。现实时间没有被副本拖走，他的身体却像真在那片海滩里熬了几天。

    他没急着坐起。

    肩下那根不存在的骨刺还在，不再像刚回归时那样钉得人发抖，却藏在意识深处。只要稍微回想猎潮者伏水扑来的那一下，肋侧就会跟着发紧。

    顾行之慢慢呼吸。

    吸气，停一息，再吐出去。

    他照着运动恢复视频练过的慢吸慢呼，在这种时候比硬撑有用。它治不了灵魂疲惫，至少能让他不被残留的痛感牵着乱喘。

    过了几分钟，他才撑着床沿坐起。

    面板在视野里淡淡浮出。

    【当前状态：灵魂疲惫】

    【词条栏：咸潮耐受】

    前两次进入鱼人海滩，他拼死杀了三只鱼人，副本仍然只有失败记录。顾行之关掉结算页，转而看向自己刚获得的词条。既然没有通关收益可以调用，他只能设法让现有条件多撑一段时间。

    训练入口仍旧是灰的。

    【训练入口：未开放】

    这也正常。

    他没有通关。背包里只多了几件鱼人骨片，身上多了一条咸潮耐受，脑中则留下了猎潮者两次伏水扑击的轨迹。

    顾行之喝了水，吃了点东西。等胃里没那么空，他把出租屋中间清出一小块地方。

    清地方之前，他先把背包里的东西取出来看了一遍。

    工具刀的刃口已经卷了，小厨刀握柄被海水泡过。还有几块从鱼人身上取下来的骨片，边缘粗糙，放在灯下泛着一点灰白。

    顾行之没有给它们做什么复杂分类。卷口的工具刀只留作割胶带和绳子，骨片太脆，不能当刀。上一轮丢在海滩上的短撬棍也不在背包里，得重新买一根。

    他现在买不到真正的超凡装备，也没必要把普通工具想得太可靠。厨刀能切鱼人的鳃肉，碰上硬鳞和骨矛却会卷刃；撬棍可以借礁缝别开矛杆，正面挨一下，先震伤的仍是自己的手腕。

    知道一件东西能做什么，也知道它做不了什么，比多塞几件杂物有用。

    地方很窄，床沿、桌角、椅子和墙面挤在一起，只够进行基础训练。顾行之先做了三组俯卧撑和深蹲，每组都在动作开始变形时停下。副本死亡不会在现实身体留下伤口，灵魂疲惫却会拖慢反应，他不能再用过度训练制造新的负担。

    无限适应需要样本，也需要身体撑到变化稳定下来。接不住的刺激，只会先把人打断。

    缓过气后，他照着几个基础训练视频练重心转换。网上的演示看起来简单，真做起来却常常是肩膀先转，脚还钉在原地，身体自己把自己绊住。

    他不把这些动作当成拳法。看几段视频、在出租屋里比划几天，不可能让人学会和长柄武器搏命。能提前发现自己哪只脚会退错、慌乱时哪只手会抬得过高，已经够用。

    短兵近身时，他最大的问题不是少一套招式，而是怕。骨矛一到眼前，肩颈先僵，脚下只会直退，手里的刀自然什么也做不了。

    顾行之将毛巾卷紧，用胶带固定成一截短棍。拖把杆与鱼人的长矛差得太多，在狭小房间里反而容易让他养成错误的距离感。

    刺向毛巾上标出的鳃部位置，收回来，侧身让开假想的矛尖，再靠近一步。

    手腕和肩膀仍然常常错开，但每一下，他都尽量让手腕、肘和肩连在一起，不再只靠手指死抓。

    练到第五分钟，他把手机支在水杯后面，开了录像。

    屏幕里的自己比感觉里更狼狈。

    肩先抬，腰后缩，右脚一退就往桌角偏，短棍挡在胸前时还会下意识露出肋侧。

    顾行之看了两遍，把手机扣下。

    下一轮再刺出去时，他先把右脚收回半步，至少没有再次撞向桌角。

    十分钟后，前臂酸得发麻。

    【学习记录：重心转换 / 肩胯协调 / 短兵握持 / 近身发力】

    顾行之看了一眼。

    没有技能，也没有词条。现实练习的强度远不及鱼人追杀，至少能让他看见自己的动作究竟错在何处。

    鱼人不会等他摆好架子。

    他也不需要把动作练得多漂亮。

    只要下一次猎潮者伏水扑上来时，他别再正对着骨刺后退，手里的刀还能找到鱼人鳃下那片软肉，就够了。

    接下来三天，他没有急着把最后一次周免机会用掉。第一天主要恢复，等手脚不再发虚后，才做少量俯卧撑和深蹲。

    灵魂疲惫不像普通困倦。

    普通困倦睡一觉，醒来后身体会告诉你差不多了。灵魂疲惫更像一层覆在意识深处的冷膜，白天时不明显，一闭眼，肩下、肋侧和后脑就会慢慢浮起猎潮者扑来的那一下。

    顾行之无法消除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