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根短骨刺。

    顾行之只来得及偏头，骨刺擦开耳侧，钉进身后的腐木。一只拾荒者没有冲近，而是站在十几步外重新抓起地上的碎骨。第一周里，他见过的拾荒者大多拖着长矛追血，却不代表每一只都会按同一种方式靠近。

    第二截碎骨又被掷来。顾行之躲到腐木后方，没有冒着中刺的风险直冲。他听见浅水里的拍击声正在靠近，索性沿腐木背面退开，把这只拾荒者留给随后赶来的猎潮者遮住视野。

    拾荒者很快绕过腐木，骨矛从背后擦开顾行之肩头。顾行之没有回身纠缠，只借一块斜礁挡住第二刺，继续向沉船外围转移。这段绕行没有带来击杀，仍让他的呼吸更急、肩上多了一道伤。

    第四次入滩变快了，却没有变成一条照着记忆执行便能无伤通过的固定路线。

    但潮池没有像上周那样困住他。

    浅水里传来一阵极轻的拍击。

    猎潮者来了。

    顾行之没有和它在潮池边纠缠。他沿黑礁向沉船外围退，把几根露出水面的腐木记在眼里。猎潮者第一次扑击时，他提前避开水纹停住的位置，仍被爪尖擦伤小腿；第二次，他借斜礁迫使猎潮者改变落点，厨刀也只在它颈侧留下一道浅口。

    顾行之没有追求第三刀。

    他把受伤的猎潮者带向巡滩者赶来的方向。长叉从灰雾里递出时，他猛地向侧面扑倒。猎潮者收势不及，肩背撞上叉矛中段，巡滩者也被同类带得脚下一乱。

    顾行之从湿沙上爬起，扑向巡滩者持矛的一侧。

    厨刀切腕，左肩撞近，刀尖再找鳃下。动作仍然粗糙，第二刀还被鱼人前臂挡开，在鳞片上崩出一个小口。巡滩者反手抓破他肩头，他直到第三次出刀才真正扎进软处。

    第六只鱼人倒下。

    猎潮者的爪子几乎同时扫过后背。顾行之向前翻滚，厨刀脱手落在湿沙里。他没回头去捡，先绕过巡滩者尸体，从背包取出备用刀。

    尸体暂时挡住猎潮者，现实里多带的那一把终于有了取用机会。

    两把刀没有任何区别，新的那把也不会让他突然变强。它只是刃口完整，握柄还没有被鱼血泡滑。顾行之趁猎潮者被尸体绊住，重新绕向黑礁。

    一只被血味引来的拾荒者从侧面扑出。

    顾行之已经没有余力与它慢慢周旋。他让过骨矛第一刺，左手抓住矛杆靠近鱼人手掌的位置，借鱼人回抽的力量向前跨步。防割护袖被骨面磨开，前臂也火辣地疼，至少矛尖已经落在身后。

    备用厨刀从鳃下送入。

    第七只鱼人倒地。

    顾行之没有马上拔刀。那只拾荒者倒下时仍死死抓着他的外套，硬扯只会把本就不稳的重心带进浅水。他先踩住鱼人的手腕，再割开被长指勾住的衣料，随后才把刀从鳃下抽出。

    备用刀第一次见血，刃口已经多了细小缺口。它比上一把完整，却仍只是普通钢材。顾行之借裤腿擦掉握柄上的黏液，把每一次出刀继续留给鳃裂、腕内和已经打开的伤口。

    身后那只会投掷碎骨的拾荒者仍在追，受伤猎潮者也没有消失。顾行之只是比它们更早一步抵达黑礁窄槽，并没有真正清空外围。

    顾行之拔刀时，远处终于响起号角。

    第一声短促。

    附近原本追逐血味的鱼人停了下来。第二声接得很快，巡滩者开始向沉船两侧散开，浅水里的猎潮者也放弃追击，伏向一条更靠内的水道。

    顾行之没有继续杀眼前能看见的鱼人。他退进一处黑礁窄槽，借尸体和腐木遮住身形，顺着鱼群改变方向的次序往沉船外层看。

    两道瘦高影子站在鱼骨祭痕旁。

    更里面，一只鱼人抱着弯曲骨号，只在吹响时才从断船板后露出半边身体。它的位置不在船腹正中，而在右侧一圈斜插鱼骨后方。鱼群每次收拢，都会刻意空出那一小片地方。

    顾行之没有急着冲。

    右腿和腰侧都在流血，猎潮者只是受伤，并未失去战斗力；两名潮祭侍从也还站在号角手外侧。他这一周补强的体力和工具，让他更快抵达这里，却没有把后半段的敌人变少。

    号角第三次响起。

    鱼群向两边退开，一条通向船腹的湿路随之空了出来。

    顾行之看着那条过分顺畅的路，没有迈步。

    他已经找到号角手真正藏身的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