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是跪着回来的。

    膝盖砸在地板上，手掌紧跟着撑住身体。他张口喘了几次，喉咙里却像还堵着咸水，胸腔也残留着被骨杖贯穿后的闷痛。

    出租屋里没有海风，没有鱼腥，也没有潮水沿着黑礁往回抽的声音。

    现实中的身体完好无损。

    可副本留下的感觉没有立刻散去。肩前、肋侧、额角和小腿先后发痛，肌肉会在骨矛刺来的记忆里自行绷紧。顾行之低头看见干净的掌心，几息之后，才真正相信那场厮杀已经结束。

    他没有马上起身。

    视线里的东西会晃，胃里也一阵阵发空。最后清完鱼骨台的几幕仍在眼前反复闪过：祭司倒下，残余鱼人从两侧扑来，卷口的厚背刀在手里越来越沉。随后海滩安静下来，结算出现，他被送回现实。

    首通了。

    这个结果直到此刻才真正落定。

    顾行之靠着床沿坐下，摸到一旁的水瓶。瓶盖拧了两次才开，第一口水咽得很慢，凉意经过喉咙时，还激起了一阵并不存在的灼痛。

    他等呼吸平稳一些，主动查看状态。

    【当前状态：精神疲惫】

    【状态表现：幻痛、迟钝、注意力断续】

    不是死亡回归后的灵魂虚弱，却也绝非毫无代价。

    顾行之把视线从字迹上移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现实只过去了极短的时间。屏幕上的字都认识，连成句子却要慢半拍。他试着回复一条工作消息，打到第三行时才发现自己漏了两个字，只能删掉重来。

    手可以动，脑子也还清醒，只是每件事都比平时多费一层力气。

    那条消息催的是一项活动奖励复核。白天提交的测试结果里，有一档奖励数量与页面说明对不上，值班同事询问他是否已经确认复现条件。

    这是顾行之熟悉的工作。

    他打开工单附件，找到测试账号的领取记录。三组数字排在一起，第一组是首次领取，第二组是角色切换，第三组是次日重置。平时扫一遍便能看出差异，此刻看了两遍，他仍把第二组的账号编号当成了奖励数量。

    顾行之停下，闭眼数了三次呼吸，再从表头开始逐列查看。

    真正的问题在第三组。重置后页面仍显示首次加成，实际到账却已经恢复基础数量。复现条件并不复杂，难的是他刚才竟然绕过了最明显的一列。

    顾行之没有倚仗经验直接回复。他把三次领取记录重新核对一遍，又点开白天保存的截图，确认账号、角色与时间都能对应，才在消息里写下“可复现，次日重置后显示未同步”，并附上工单编号。

    短短一句话，前后用了将近十分钟。

    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能把事情做完，只能说明思路尚未断裂，不代表这副状态适合继续训练。工单看错了还能重查，骨矛与鱼爪不会给他第三遍读表的时间。

    他没有勉强把消息写完，先存进草稿，随后打开综网背包。

    三十枚综网灾币、两块潮汐骨符残片、一份腐藻污盐，以及那张低阶训练副本券都安静地留在其中。卷口的厚背刀与弯曲的短撬棍也在，损坏处没有随回归复原。

    顾行之只确认了一遍，便关闭背包。

    奖励已经到手，今天不会凭空消失。现在继续翻看，无非是让发沉的脑子再多记几行字。

    他将卷口的厚背刀取出来，手指刚碰到发硬的握柄，掌心便像重新沾满了鱼血。顾行之没有立刻松手，而是等那阵湿滑的错觉过去，才把刀横放在地上。

    刃口损坏的位置与回归前一致。短撬棍也仍保持弯曲，说明带回背包的装备不会自动修复。这个结果算不上意外，却让副本中的损耗真正落到了现实：哪怕映射躯体可以重来，装备、补给与精神都在持续消耗。

    顾行之检查完两件工具，又抬手摸了摸肩前。

    皮肤平整，没有骨片留下的孔洞。肋侧、额角与小腿同样没有伤。手指按下去时，肌肉仍会因为记忆里的疼痛收紧，过几息又能自行放松。

    他尝试抬臂、转腰，再原地蹲起一次。动作结构没有受伤，平衡也正常，问题全部集中在迟钝、幻痛与持续消耗后的空乏上。

    这让顾行之稍稍放下心。

    综网的映射副本确实给了玩家接触超凡的机会，而不是把现实肉身当作一次性赌注。只要不去挑战超出承受范围的灵魂与规则伤害，普通死亡的后果尚有恢复余地。

    有余地，不等于没有代价。

    他扶着床沿站起来，刚迈出一步，眼前便暗了一瞬。顾行之停在原地，等视野恢复，才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底带着熬夜后的青黑。冷水拍到脸上时，额角那道并不存在的伤又猛地一跳。他撑着洗手台，等这阵痛过去，才抬头重新看向镜子。

    现实没有替他保留伤口，也没有替他免去承受过的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