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号响起时，顾行之已经站在黑礁外滩与浅沟之间。上一轮死战留下的寒意仍让后颈绷紧，胸口也随号声短了一口气，他的脚却没有立刻寻找退路。

    `濒危定神`能让他在号角和死亡记忆中保住判断，鱼人的合围仍然存在。叉矛、爪子和扑咬从不同方向逼近时，真正决定生死的，是哪一批敌人先到面前，哪一批又会被前面的尸体和地形挡住。

    为此，他进本后直接选择了黑礁外滩到沉船外层这条合围线。这里依次经过浅沟、回潮弯与沉船残骸，鱼群会随着号角不断补位，最容易把人一步步挤进死路。

    潮水从礁缝外推上来，卷过硬沙边缘，带着碎贝壳轻轻磕碰的响。两只巡滩者已经沿着黑礁外侧逼近，后头还跟着两只拾荒者。更深处的骨号还没响，沉船方向却已经传来熟悉的腥冷气味。

    顾行之没立刻冲。

    他先往左走了一步，故意把自己让到一块半湿半干的礁面边缘。再往里，是一条比脚掌宽不了多少的浅沟；再往外，是潮线回卷的低沙。位置看着难受，可恰好卡在“前面能压，后面还没完全合”的地方。

    骨号果然响了。

    第一声一出，两只巡滩者立刻分开。

    一只还是照着他正面压，另一只却往外撇，明显是想从浅沟另一头兜回来。后面两只拾荒者也不急着扑了，反而顺着更散的角度往前挤，像是要把他钉在沟口。

    以前他最烦这一段。

    看着哪边都能走。

    可只要抢错一步，前面的矛和后面的鱼就会同时到。

    顾行之心口还是一沉，呼吸也跟着紧了一下。可这次他没忙着从还没合上的那条缝里钻，而是先看那只绕外撇开的巡滩者。

    它要兜回来，还得多走半息。顾行之抓住这点先后，只处理已经逼到面前的敌人。

    顾行之不退反进，直接朝正面那只巡滩者逼了过去。骨矛刺到眼前，他侧身让过矛尖，左前臂推开骨杆，肩膀顺势撞进鱼人胸口。巡滩者没想到他会贴近，脚底在湿礁上一滑，半个身子都歪向浅沟这边。

    后面的拾荒者正想补位，一脚踩进它让出来的窄口。

    顾行之就等这一下。

    刀锋没先找巡滩者喉口，而是顺着它歪开的空隙往后送，直接抹进后头那只拾荒者的脸颊和眼窝。鱼人惨叫着往后仰，第二只拾荒者被它撞住，外侧那只绕路巡滩者也因此慢了半拍。

    前一段乱了。

    后一段就还没来得及接上。

    顾行之这才往右错步，踩上礁面稍高的一截硬壳地，把自己从浅沟口抽出来。潮水这时才追上脚踝，可已经卷不到刚才那种一退就能把人裹死的位置。

    他没追着补刀，只在那只正面巡滩者重新提矛前，反手一刀开了它喉前。

    血一下喷出来，腥气更重。

    顾行之心里已经有了清楚的先后。只要不让所有鱼人同时逼近，他便不必一次承受整片合围。

    顾行之越过黑礁，沿着退潮水线进入回潮弯。这里的鱼人不再从开阔处同时逼近，而会借弯折水道前后错开。

    这里比黑礁外滩更恶。

    前面能看见的是两三只普通鱼人，能咬死人的却是贴水走的猎潮者，还有号角一响以后从旁边补过来的那条巡滩线。目光一旦被某一只拖住，另外两边就会同时合上。

    顾行之这次刚落位，就先把自己站到了回潮弯里那截碎贝和烂木交接的斜坡旁。

    左边是浅水。

    右边是断骨和烂木。

    脚下不好使劲，可往前两步就有一截略高的干硬地。

    他就是冲那两步来的。

    骨号第二次响起时，前面两只拾荒者果然先压，右边一只巡滩者提矛封住斜出的口子。猎潮者没露头，只在浅浪后面拖着一线贴水的黑影。

    顾行之胸口发紧。

    这种藏着的才最容易让人抢错。

    以前他总怕猎潮者突然扑脸，于是看见左边还有一点空，就会本能先往左切。现在再看，那点空本来就是给他看的。只要他先切，右边封位的矛和水里贴过来的爪，正好能把他钉进回潮弯最烂的那道斜坡里。

    先到的还是前面这两只。

    先让前面的鱼人倒下，后面的猎潮者就没那么好借路。

    顾行之没理那道贴水黑影，先朝最左边的拾荒者冲了半步。那东西一愣，下意识抬爪去挡，右边那只拾荒者也跟着往中间补。顾行之却在两只鱼人快撞到一块时骤然收刀，刀背往左边拾荒者腕上一砸，整个人借反震往右拧。

    这一拧将左边那只鱼人送向中间。两只拾荒者顿时挤成一团，恰好挡住猎潮者贴水直扑的路线。它仍然冲了上来，却只能从两只鱼人腿间硬钻，速度当即慢了半拍。

    半拍够顾行之上干硬地。

    他右脚踩实，先让自己高出浅水半截。猎潮者刚扑到膝侧，刀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