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骨下方仍残留着一阵闷痛。顾行之背靠桌沿，慢慢吐气。气刚吐到一半，胸腹便先绷紧，剩下的小半口怎么也吐不干净。前几次在沉船窄口连续转身、受击和出刀留下的紧张尚未完全消退。

    顾行之按了按胸口，没有给自己多留停顿。前面几轮，他已经能从乱声里挑出最先逼近的动静，真正交手时，潮水与骨矛却不会给他从容分辨的时间。

    很多时候，是刚听出哪边先到，脚下已经踩进浅水，胸口已经被回潮顶住，前头的巡滩者骨矛又逼得人根本喘不完整。好不容易抢回半口气，下一只拾荒者或者猎潮者就会顺着这半口气没接稳的空当贴上来。

    今天，他要在呼吸被受击与潮水打断以后，尽快换进下一口气。顾行之把厚背刀收进背包，拖开“鱼人海滩（普通）”，落点选在黑礁外滩最浅的那条回水沟。

    这里水不深，刚漫过鞋面到小腿，远不如沉船窄口危险。水浪却细碎密集，巡滩者又爱守在沟边递矛，拾荒者随后踩水补上，正适合反复练习如何在呼吸被打断后重新换气。

    顾行之的脚刚踩进沟底，海风就迎面灌了过来。

    两只拾荒者从右边低沙背后窜出，前面一只巡滩者提着骨矛封住沟口，矛尾拖过半湿硬沙，发出一阵刺耳的擦响。更后面还有一道浪，从黑礁外侧卷回来，正朝沟口压。

    顾行之先没抢。

    他让那只巡滩者先把矛送进来，避开骨尖后贴着矛杆内侧往右斜切。沟里的水被他这一脚踩得哗啦炸开，冷得小腿一抽。右边拾荒者立刻扑脸，鱼爪还没碰到人，浪已经先从后头卷上来，啪地一下拍在腰侧，胸口那口气跟着猛地一滞。

    太熟了。

    浅水淹不住人，反复拍击腰腹的浪头却会不断打乱呼吸。

    顾行之喉头一紧，第一反应差点是往高处拔。可他刚把这个念头抬起来，就硬生生压住，刀锋先从右往左抹，逼退拾荒者，自己不退反进，朝沟里更窄的那截黑礁夹口撞了半步。

    胸口发闷，呼吸也断了。顾行之没有张嘴猛喘，只趁巡滩者回抽骨矛、拾荒者被迫让开的瞬间，从鼻端短促吸气。吸得不深，还带着咸腥水汽，却足够缓解胸腹骤然收紧的不适。

    下一瞬，巡滩者的矛又到了。

    顾行之这回没被第二次压乱。他肩膀一沉，让矛从上面擦过去，反手把刀送进对方肋下，再借着鱼人吃痛前扑的势头，把它整具身子往回水沟里一掀。

    “哗！”

    鱼人砸进浅水，浪花和泥沙一起炸起来。

    后面的拾荒者本想补位，正撞上翻倒的巡滩者。顾行之趁这一下空隙，才补上第二口气。

    这一口依旧短促，呼吸却没有再被浪头彻底打乱。

    离开回水沟时，他胸口已经隐隐发疼。几次迎着浪头强行换气，使肋间肌肉一阵阵抽痛。顾行之借黑礁阴影挡住鱼人视线，听着剩下两只拾荒者在外面踩水乱转，逐渐调匀呼吸。

    他慢慢发现，气一乱，最忌的是贪。

    想一口吸满，胸口反而更紧。

    想猛喘，喉咙反而更呛。

    激战中很难从容吸满一口气。哪怕只吸进少许，也足以让紧绷的胸腹暂时松开。

    呼吸刚恢复到能够继续行动，他便沿黑礁背面进入回潮弯。这里的浪不再迎面拍击，而会从弯道两侧轮流挤压胸腹。

    这里比外滩更恶心。

    外滩的浪起码看得见，回潮弯却喜欢先把水从脚边抽走，再在人重心一松的时候从侧面推回来。前后都不深，可一旦猎潮者贴着浅水切进来，人刚准备换气，胸腹往往会先挨上一记，剩下那点气立刻全碎。

    顾行之刚落上那片碎贝和烂木交界的斜坡，就听见左边浅水里那种熟悉的碎拍声。

    声音不大，却十分密集。

    前面两只拾荒者照旧顶线，右边一只巡滩者压着骨矛慢慢逼近，远处骨号则短促地吹了一下，把本来就乱的潮声搅得更烦。

    顾行之没等它们完全合上，先朝最前那只拾荒者压过去。

    鱼人立刻抬爪。

    他刀锋一偏，没砍，脚下却故意重重踩进浅水里，激得水花往左炸。另一只拾荒者果然被这一下吸住，抢着从左边补进。也就在这时，回潮弯底那层水忽然断了一拍。

    猎潮者来了。

    顾行之才要拧身，后腰却先被回抽的浪撞了一下。

    这一下不重，却刚好把他准备提起来的那口气撞散。胸口像被人从后面攥了一把，呼吸立刻断成两截。前面的拾荒者爪风已经到了，右边巡滩者也顺势送矛，三边一起挤。

    呼吸骤断，顾行之眼前微微发白。

    这一瞬最容易全乱。脚想往后撤，肩想先缩，喉咙更想不管不顾猛吸一口。可他真这么做，下一瞬猎潮者贴上来时，脚步会先乱，刀也会被带偏。

    顾行之硬是把那口猛喘憋住，肩往左前一沉，先让过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