滩者矛尖，刀背顺手砸开拾荒者的前臂。借着这一让，他鼻端又抢了一小口。

    咸。

    腥。

    还带着一丝呛人的腐水味。

    可这一小口刚入胸，原本发白的视野立刻定回一点。

    猎潮者就在这时从浅水里弹出来，直咬他下盘。

    顾行之反应比前面几轮更快，左腿不退，反而借着刚抢回来的那一小口气，硬把腰胯先拧过去半分，刀锋自上而下斜劈。刀没有完全剁开猎潮者的肩颈，却把它扑势压得一偏，正好撞歪前面那只拾荒者。

    两只鱼人挤成一团。

    右边巡滩者再补进来时，顾行之已经不再只剩下断气后的发懵。他顺着猎潮者撞出来的缺口往烂木高处蹬了一步，胸口还在痛，呼吸也还短，可至少第二口已经接上了。

    回潮弯这一轮，他打得比浅水沟里更狼狈。

    左肋被骨矛擦开一道火辣辣的口子，后腰也被浪和鱼身连撞了两回。最难受的却还是胸口。回潮弯那种一抽一顶、一断一续的水势，逼得他好几次刚把气拉起来，就又被硬生生按回去。

    可顾行之也第一次在这种断断续续里，摸到一点门道。

    换气未必要等到战斗停下。侧身避让、移动换位、用兵器挡开攻击或借尸体阻住追兵时，都可能挤出短暂的吸气机会。

    等他把回潮弯这一段丢下的时候，喉头已经有点发涩发疼，像吞了几口细砂。顾行之蹲在烂木后面，低着头咳了两声，咳出来的全是咸得发苦的水味。

    他抬手抹掉嘴边的湿痕，没歇太久。

    回潮弯只能让他适应断断续续的水压；要在敌群连续逼近时保住呼吸，还得进入沉船窄口。

    今天最难啃的地方，还在那儿。

    外滩和回潮弯再怎么闷，起码还有转身的空。

    沉船窄口不一样。

    湿木与鱼骨桩挤压着活动空间，潮水又从脚边和船腹两头涌来。巡滩者在前面递矛，拾荒者从侧边近身，猎潮者总会在他刚换进少许空气时扑上来。这样的夹击根本不给人完整呼吸的机会。

    顾行之刚挤进窄口，船腹回潮就先贴着脚边卷了上来。

    左边湿木后面有东西在蹭。

    前面的巡滩者已经抬起骨矛，矛尖直指他的胸口。

    右后潮水里那道更低的黑影则几乎不掩了，踩着两下短促拍水声就往里送。

    顾行之第一眼就知道，这一段不会给他从容抢气的窗口。

    果然，前面巡滩者的矛刚送到一半，右后那只猎潮者就顺着潮声切了进来。顾行之先听出它的位置，脚下往左前抢，刀锋反扫，把那东西逼偏了半寸。可前头的矛并没被完全让开，矛杆横着扫过来，正好砸在他胸侧。

    “砰！”

    那一下不算特别重。

    可是在窄口里，已经够要命。

    顾行之胸口当场一空，喉咙里像有口气被直接打碎，眼前都黑了一瞬。左边湿木后的拾荒者立刻扑出，鱼爪离脸只有半尺。右后那只猎潮者也重新借潮顶上，根本不给人停。

    顾行之很清楚，此时一旦后退，三面的鱼人便会把他堵死在船腹边。

    他硬顶着那阵胸口发空的闷痛，没去抢大口气，而是先把刀横在胸前，格开拾荒者爪尖，同时整个人朝前撞。巡滩者还以为他要拼命，矛身下意识往里送。顾行之等的就是这一送，肩膀顺着矛杆挤上去，硬把自己挤到它身前。

    胸口仍旧发空，他却在近身时从潮水和鱼人之间挤出不到半步的余地。顾行之趁机从鼻端吸进短短一口气，胸腹几乎痉挛般的紧缩终于缓解少许。

    顾行之眼神立刻稳了。

    左边拾荒者还在抓，右后猎潮者再次扑来，巡滩者也仍在持矛前逼。顾行之已经贴到巡滩者近前，顺势一刀捅进它腹下。鱼人吃痛弯腰，正好把左边的拾荒者挡在湿木之外。

    右后的猎潮者这时扑上来，顾行之甚至没空完整转身，只靠刚才抢回来的那一点气，把腰背硬拉起来半截，刀背反砸出去。

    “当！”

    刀背磕在猎潮者额侧，震得手臂发麻。

    这麻劲顺着虎口一直窜到肩后，顾行之差点没抓稳刀。可也正因为这一砸，猎潮者扑势被打塌，半个身子直接撞上船腹边缘。

    顾行之没有追刀，借着巡滩者尸身和湿木卡出的死角再次吸气。吸进来的仍是潮水的咸腥味，胸口也疼得发辣，这一口却比前几次都深。在最狭窄的夹击中，他终于找到了能够维持呼吸的片刻。

    右后的猎潮者还想再起，潮水已经先卷进它膝下。顾行之一听那两下水声变短，就知道它还想借回卷顶第二次。他脚下没退，腹部随着短促呼气收紧，刀锋也顺势下沉半寸。

    猎潮者果然再次贴水切入。

    这一次，顾行之没被它切在断气后最乱的那一下。

    刀锋自下往上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