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之回到出租屋，没有立刻再进副本。

    右前臂仍有些麻，肩背随着呼吸一阵阵发紧。沉船窄口最后那根骨矛明明没有带回现实，矛杆撞开手臂的触感却还留在记忆里。他在桌边站了片刻，等胸口那口气恢复均匀，才将厚背刀平放到桌面。

    刀柄上留着干涸后的盐渍，刃口新添了两处缺口。普通日常结算已经降到很低，这把刀和副本中消耗的补给却不会因为收益减少而少受一点损耗。

    顾行之展开 `万机生化`。

    以往平铺在词条栏里的名字，这一次沿着三道主干依次展开。

    【精】

    【咸潮耐受 / 腥毒抗性 / 血肉韧化 / 创口收束】

    【气】

    【险地步法 / 浅水呼吸节律 / 身势归衡 / 兵刃归手 / 短兵缠斗 / 窒压呼吸 / 体能调度 / 战息回气】

    【神】

    【神机归藏 / 濒危定神 / 声迹辨位】

    `痛觉分流` 与 `战势分流` 位于两条主干之间。前者同时牵涉肉身承痛与注意分配，后者则需要判断敌群、身体落位和行动时机共同成立。界面只将已经成型的词条归入图谱，没有追加阶段，也没有列出下一步应该如何提升。

    图谱外侧还散着几项学习记录。追逐号角手时留下的血迹辨认、潮痕观察和鱼群换位都在其中，却没有变成正式词条。它们在鱼人海滩里已经反复出现，换到陌生环境能否继续使用，尚未得到验证。

    顾行之扫过一遍，收起大半界面，只留下三道主干悬在视野边缘。

    单看名字，变化都不大。咸潮耐受不会让海水变淡，血肉韧化也挡不住鱼人将骨矛刺进身体；险地步法更不可能凭空给他一套精妙身法。可刚才沉船窄口那一轮，他已经亲身看见这些低阶变化同时发挥作用时会带来什么。

    巡滩者的骨矛先撞中右臂，刀柄在血水里向外滑了一截。兵刃归手让虎口及时重新扣紧，短刀没有落进潮水。猎潮者紧跟着从侧面扑来，利齿撕住小腿，他借身势归衡稳住被拖偏的身体，另一只脚踏进断梁内侧，险地步法随即找到了能够承重的位置。

    号角从船腹深处响起，第二批鱼人踩着湿木赶来。杂乱水声里，声迹辨位先让他听见左后方那根骨矛刮过船板；濒危定神则保住了眼前的判断，没有让曾经死在这里的记忆催着他盲目逃向外滩。他侧过肩，让骨矛从肋边擦过，再借战势分流找到前后两批敌人尚未汇合的短暂空隙。

    那时胸口已经挨过重击，呼吸每到一半都会被疼痛截断。窒压呼吸使他在胸腹受压时仍能换进半口气，战息回气则利用鱼人尸体堵住窄口的片刻，让发紧的肩背稍稍松开。等下一名巡滩者跨过尸体，他手里的刀已经能够再出一次。

    那一轮最终仍以死亡结束。

    区别落在死亡之前。最初面对同样的围攻，他会在第一处伤口出现后同时失去落脚、呼吸和刀路；后来那一轮里，他带着右臂与小腿的伤多杀了三只鱼人，还逼得号角手提前换了一次调度。伤没有消失，体力也没有凭空增加，他只是少犯了几次会让局面立即崩溃的错误。

    顾行之抬手握住桌上的刀。

    出租屋能走动的地方只有床沿与桌角之间两三步。他没有在这里复刻整场战斗，只将右脚落到地砖缝旁，随后侧身收刀。鞋底刚碰到略高的砖边，步幅便自然缩短；左脚接过身体重量，肩背没有随着转向一起僵住。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刀锋从椅背侧面送出。右前臂的麻意被动作牵起，手指却没有死攥刀柄。手腕顺着刀身的重量转过一个很小的角度，收刀时胸口正好换进下一口气。

    两步走完，刀尖停在椅背前，没有碰到木面。

    顾行之退回原处，再走了一遍。第二次落脚更快，刀收得却偏远，右肩也比腰胯早动了一点。他停下动作，没有把这处偏差解释成某个词条不足。没有敌人、湿滑和受伤共同施压，出租屋里的两步只能说明词条能够彼此接续，不能代替下一场实战。

    图谱仍在视野边缘。精、气、神三道主干并未因为这两步亮得更强，也没有新的文字弹出。

    顾行之反而放下心来。

    `万机生化`呈现的是无限适应已经留下的结果，不会因为他做对一次动作便发放新的能力。药生、炉定、归元三判仍然存在；样本不够，变化不稳，换一个场景便无法复现的东西，都进不了正式词条栏。

    他将图谱拉到最下方。

    【已获词条：咸潮耐受 / 腥毒抗性 / 险地步法 / 浅水呼吸节律 / 身势归衡 / 神机归藏 / 兵刃归手 / 短兵缠斗 / 血肉韧化 / 创口收束 / 痛觉分流 / 濒危定神 / 战势分流 / 声迹辨位 / 窒压呼吸 / 体能调度 / 战息回气。】

    只有这一行。

    顾行之关掉界面，把刀插回顺手的位置，又补齐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