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轮的尸体还没被白纹吞尽，石台四周便同时响起铁环碰撞的轻声。第一声让前排盾手齐齐止步，第二声则令短戟、投矛与钩镰各自移开半个身位，原本分散的兵器顿时层层咬合。

    顾行之抬眼，看见最后一道灰影从门后走出。它比普通灰皮高出近一头，肩披残甲，背后斜插半幅骨旗，右手拖着长柄骨槌。槌头只在落步时轻轻点地，旗骨间的黑铁环便随之作响。

    【英雄级单位：灰皮军侯】

    【类型：轮战领军者投影】

    冷字一闪而逝。

    这不是单独登台的强敌。它真正危险之处，在于让此前九十九轮已经出现过的兵种第一次拥有统一的进退。

    灰皮军侯没有冲上来。它往前踏了一步，三十余只灰皮便同时推进。高盾封住正面，短戟从盾隙探出，投矛手分列两侧，钩镰贴着石面等他的脚。

    同样的兵种，到了它手里却像长在同一副身体上。顾行之刚向左横移，盾列便随之转动，两根短矛提前封住落点；他脚下一停，后方钩镰又扫了过来，逼他回到盾前。军侯的骨槌再次点地，第二层短兵越过盾肩，直取他握刀的手。它们不急着杀人，而是先将每一条能走的路合上。

    顾行之迎着盾列踏出半步，短刀从盾沿下方递入。持盾灰皮刚要收腕，后排短戟已经补上。刀锋被戟杆撞偏，投矛随即从另一侧穿来，在他肋下划开一道血口。

    顾行之抽身退开，灰皮却没有追乱。盾归盾位，短戟重新藏回盾后，不过两息，方才被他拨开的阵势已经合拢。骨槌第三次点地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军侯右脚上。

    槌声落下以前，它总会先踏稳那一步。脚步定住，盾列才压；骨槌换向，投矛才跟着转。整个战阵的快慢都拴在那一步与那一声之间。

    他顺着这点声响试了一次。第四次铁环相撞，顾行之抢在盾列移动前冲向左侧，那里刚有一面高盾向外偏，盾后的钩镰也慢了片刻。可他刚踏过第一具尸体，军侯右脚并未落下，停在半空的骨槌没有发令，背后的残旗反而先向右偏了一寸。

    原本外移的高盾骤然回收。盾沿砸中顾行之颧骨，钩镰贴地扫过脚踝，将他整个人拖得侧倒。两根短戟紧随其后，一根刺穿左臂外侧，另一根从背后擦开皮肉。

    顾行之用短刀卡住钩镰杆，侧翻避开再次落下的短戟。投矛从上方追来，他抓起一具还未消散的灰皮尸体挡在身前，矛尖连续钉进尸体后背，冲力仍将他撞退数步。

    军侯这才落脚。

    骨槌点地，方才收回的盾列再次向外展开。钩镰退到盾后，短戟与投矛重新分开层次，顾行之冒险换来的缺口转眼不见。

    他靠一截断矛撑住身体，血从左臂一直流到指尖。

    铁环声只是最醒目的那一道。军侯抬槌、落脚、偏旗的先后都能改变阵列，刚才那一下碰环只是诱他提前闯进去。

    下一次推进，顾行之没有再抢铁环响起的瞬间。

    他在盾矛合围里退了两步，看着军侯将骨槌横到胸前。左翼高盾随之抬高，后面的投矛手压低肩膀；残旗转向右侧时，钩镰才真正贴着石面绕行。兵刃撞击、尸体倒地和灰皮脚步混在一起，声迹辨位只能替他听清先后，军侯手中那面残旗还要用眼睛盯住。

    第五次铁环碰响，顾行之先让开迎面的短戟。高盾没有收，说明左翼仍会推进；残旗却在下一息向左倾斜，投矛手立刻换向。他抓住身前灰皮的肩甲往侧面一拽，两根投矛尽数扎进那只灰皮胸口。

    军侯的目光第一次落到他身上。顾行之也终于确认，只破掉一声铁环毫无意义，他必须让那只脚、那柄骨槌与背后的残旗无法再把命令完整传出去。

    军侯藏在五层灰皮之后，面前还有高盾、短戟和披甲重兵。想从正面杀过去，几乎等于把这一百轮重新打一遍。顾行之却笑了一下，因为这一百轮，他已经打过了。

    盾列再次逼近时，他没有绕向空处，反而直奔方才受伤的位置。投矛手认得这条路，两根短矛先后离手；军侯也在同一刻抬槌，准备让左翼合围。

    第一根短矛擦过顾行之肩侧，第二根则被他抓住矛杆。掌心被震得发麻，五指却在滑脱以前重新扣紧。他顺着矛上的余力转身，将短矛扎进左翼钩镰手脚前。钩镰手被迫换步，身后的盾仍按军令向内合，两道身影迎面撞在一起，左翼的推进顿时一滞。

    顾行之从那半拍里切入。短刀割腕，不补喉；肩背撞盾，不与盾手角力。他只把最前面的两只灰皮推向阵中，让后排短戟失去出手的缝隙。

    军侯骨槌落地，右侧盾列应声回收，左侧却被两具灰皮卡住。军令已经传出，阵势第一次没能完整跟上。后排短戟为了避开同伴只能向上抬起，顾行之从盾沿与戟杆之间穿过，没有与中层缠斗，夺来一柄短戟便直奔军侯。披甲重兵立即横斧拦来。

    顾行之矮身避开斧锋，任斧柄撞中肩背。血肉韧化卸不掉那股重力，却让本该撕开的皮肉只留下大片钝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