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轮开始时，顾行之先看见四根长矛从盾阵间同时探出。

    两低两高，贴着前排盾影之间仅剩的空隙同时探出，像专门来试他的右肩、掌心、肋下和左膝还能不能再接一次。

    顾行之没有后退。一旦被长矛逼离当前位置，盾兵和后层重兵便会顺势完成合围。

    他手里那杆裂开的短戟先往下一压，硬把最左边那根低矛别偏。矛尖擦着小腿掠过，带出一条火辣辣的口子。另一根矛已经顺势顶向他肋下旧裂。

    顾行之腰腹一缩，半边身子像从矛尖前塌了半寸。

    矛尖没能深入，可盾后的灰皮也被前排遮住视线。顾行之顺势贴低身体，肩膀重重撞上盾沿，短戟残杆同时向上一掀，挑开中层快刀灰皮的手腕。

    短刀脱手，对方的胸腹也随之暴露。

    顾行之左手一把攥住那只手，往怀里猛拽，右膝跟着顶上去。骨头闷响刚炸开，后层披甲重兵已经压到近前。

    这一轮共有三名重兵同时压阵。重锤砸向膝盖，长斧封锁肩侧，最后一柄长柄骨槌始终悬而不落，只等顾行之换气时身体抬高。

    百战台的敌人已经开始针对他在前一百多轮中反复使用的起身和换气习惯。

    顾行之脚下没空想这些。

    左膝刚要往外闪，膝弯里那阵冷热交替的麻意先顶了上来，逼得他差点跪。可他跪到一半，腰背自己拧住了。腿软，腰就往上接。气紧，肩就往下沉。掌心打滑，五指就往里扣。

    此前一轮轮战斗形成的反应仍在发挥作用，他顺着半跪的姿势进一步贴低身体。

    重锤擦着耳边砸空，斧刃也只剁开肩侧旧血痕。顾行之抬都没抬头，断戟已经顺着披甲灰皮腋下甲缝送进去，再借全身前撞的势，把那名重兵顶回后层。

    重兵后退时撞乱后排，四根长矛也因此失去配合。

    第一百一十七轮过得很快。

    快得像白纹只亮了一下，新的脚步就踩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七轮完成。】

    顾行之只来得及吐出一口带血的气。

    第一百一十八轮紧跟着压进来。

    这次是十八道灰影。

    三盾在前，五短兵贴中，四投矛在后，左右各一只钩镰灰皮，再后面是四名披甲重兵。人数不如第一百轮，可每一层都比一百轮前更紧，像灰皮军侯那只手虽然没了，指节却还一截截卡在阵里。

    顾行之看出变化时，敌潮已经合上。正面的盾与重兵最为严密，他没有强攻，而是直奔左后方的低位投矛手。那里同样危险，却能迫使持盾者转身保护后排，从而扰乱整支队伍的朝向。

    他踩着翻倒的盾边挤进去，短刀先切持盾手小指和虎口，对方一痛，盾自然向里缩。顾行之左手跟上，反扣盾沿，整个人借前冲之势连人带盾往旁边掀。

    盾一翻，后面短兵露出半身。

    顾行之没有挑中间那几名重兵。他钻向最左侧投矛手，刀先扎手，再抹眼，第三下干脆把刀丢出去，逼开想补位的快步灰皮。随后他空手抓住矛杆，往自己肋侧一别，任矛杆把旧伤口又碾开半道血痕，另一只手已经捞起地上的骨锤，砸向披甲斧手膝弯。

    膝弯发出脆响，前排阵势随之塌下一角。

    顾行之顺着那一角再往里送，肩、背、肘、膝全压上去，没有花样，就是一寸一寸顶。

    顶到最后，那只始终慢半拍的骨槌重兵终于落锤。

    骨槌没有直接砸向顾行之，而是落在他脚下那面尚未稳住的盾牌上。

    盾一滑，顾行之脚下当场一空。

    盾牌滑开的瞬间，顾行之没有强行站稳，而是顺着失衡向前扑倒。

    骨锤在倒下去的瞬间反撩而起，砸中对方下巴。那名重兵脑袋一仰，顾行之整个人从它胸口下方擦过，贴地滚进后层，再从尸堆边缘硬撑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轮完成。】

    冷光亮起。

    这一次没有多给他一息。

    第一百一十九轮的脚步先从白纹外拖进来。

    那声音细长刺耳，像整整一排短兵同时用刃口划过石面。

    二十道灰影踏上石台。

    前排四盾，中层六名短兵，后面四名投矛手，最后则是六名身披整块胸腹甲的重兵。它们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脚步比此前任何轮次都更加整齐。

    顾行之眼前白了一瞬。连续战斗令胸口那口气顶到喉间，再不调整，他便无法完成下一次换气。

    他把半裂的骨锤丢掉，从脚边死灰皮手里拔出一把短戟。

    这把短戟更短也更沉，戟刃上还卷着血肉。

    顾行之握住它时，掌心裂口像被塞进一把烧热的碎盐，疼得整条手臂都绷起来。

    顾行之忍住掌心的剧痛，调整呼吸，再次向前撞去。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杀伤前排，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