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钟又响了一次。

    顾行之回到起点，汗水顺着鬓角流到下颌。他抬手擦掉，等脚底那阵发麻稍稍散开，立刻踏上青线。

    石路已经走过许多遍。哪块砖高，哪块砖会向左滑，木人的间隙什么时候收窄，他闭着眼也能想起来。按理说，熟悉应该让接下来的路越来越容易，钟声却没有因此减少。

    问题在第七步露出来。

    顾行之提前放低重心，准备踩上那块会下沉的石砖，鞋底落下时，石砖却纹丝不动。真正下沉的是后面一块。他的身体已经为不存在的变化做好了准备，脚下突然失去原有节奏，下一步踩得又急又重。

    短钟响起。雾气翻过石路，所有砖块重新归位。

    顾行之站在起点，视线沿着青线扫过。高低、间隙、横棍都还在，但次序变了。训练场没有增加新的机关，只把他记熟的位置重新换了一遍。

    他前面走得顺，一部分是动作确实改善，另一部分只是记住了路。

    再次出发时，顾行之不再提前为某块石砖准备。他先看落点，再走；砖面变化之后，身体随之调整。速度因此慢了一些，前三处却都没有响钟。

    到了木人间隙，左侧木人比先前多转了半圈。顾行之脚下换向，肩背随腰胯侧开，后脚正要跟上，右侧木人突然往前平移一步。

    间隙被彻底封住。

    他若继续挤，肩膀一定会撞上去。若停在原地，后脚又已经抬起。顾行之只得把抬起的脚重新收回，身体顺势后撤小半步。

    青线没有熄灭。两具木人错身而过，新的间隙从左侧出现。他等到落脚稳住，再从新位置通过。

    顾行之继续往前。移动石砖从右向左滑来，他没有抢着追，缩短一步，等落点进入脚下。横棍这次没有拦在膝前，而是从腰侧扫过。他转身避开，脚下仍沿青线向前。

    最后四步，路面突然同时向两侧倾斜。鞋底在青石上滑了一寸。

    顾行之右手本能地往外张，想用手臂平衡身体。动作刚起，他便把手收回身侧，膝盖放松，顺着斜面把下一步踩向更低处。身体晃过一次，仍旧站住。

    完整钟鸣响起。这一次走得不快，却是他第一次在陌生次序里走完全程。

    顾行之转身，石路再次变化。

    第二遍，他在第五步被送回起点。第三遍走到木人间隙，后脚撞上木座。第四遍时，他想复制上一遍避开横棍的转身，横棍却停在原处没有动，脚下反而因为多转半圈乱了。

    训练场用最简单的变化，让那点侥幸无处可藏。

    记住一条路，只能走好那条路。基础步真正要留下的东西，必须在砖面、障碍和方向变化以后仍然有效。

    顾行之开始主动提高速度。

    他不再追求每一步都慢得无可挑剔，而是逐渐接近副本里的行进节奏。路面平整时就快，变化出现时就收；前方被封便停半步，间隙出现再通过。短钟依旧会响，但每次失误不再把整段动作一同带乱。

    起初，他走错一处，后面三四步都会仓促。右脚踩重，左脚便急着补；肩膀晃开，手臂也会跟着张开。到后来，某一步即使偏了，下一步也能先让身体站稳，不再用更大的动作去救。

    这种变化很小。放在百战台上，它未必能让一刀变得更重，却能让一刀落空以后，脚下还留着再动的余地。

    剩余时限不断减少。

    顾行之的小腿已经发酸，脚掌每次落到石砖上，都能感觉到鞋底与地面的摩擦。训练场里的衍生躯体不会把酸痛带回现实，却把疲劳保留得很完整。他走过同一类障碍越多，身体越想用熟悉而省力的办法应付。

    最容易省掉的是停顿。

    移动石砖尚未到位，先跨出去；木人间隙刚露，先挤过去；上一脚还没站稳，下一脚便已经抬起。每省一次，速度看似快了一点，短钟也更快响起。

    顾行之不再和钟声争快。他要的是在常用速度里保持完整，而不是抢在训练场前面证明自己。

    又一次复始后，青线刚亮，他便直接起步。前三块砖连成一段，高低变化从脚下快速掠过。右侧木人向内封路，他收住一步，左边露出间隙后立即转入。横棍从后方扫来，顾行之没有回头，只从石面上的影子判断位置，向前半步让过。

    最后一块移动砖向外滑走。终点就在两步之外。

    他没有追那块砖，而是踩上旁边固定的窄边，侧身走过。青线始终亮着，完整钟鸣在他越过终点时落下。

    这一遍比此前最快的一次还快。快不是因为他多迈了几步，而是中间没有再用多余动作补救。

    顾行之回到起点，又走了三遍。

    第一遍在斜砖处脚滑，未能完成。第二遍完整通过。第三遍的障碍次序再次改变，他仍在两次短暂停顿后走到尽头。

    连续三遍，两遍完整。青石路没有立即收起。

    雾气反而从两侧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