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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之脚下那条窄路,只够一只脚前后错开。
污水在鞋边打着转,窝室里的腐气一股股往脸上蒸。那只从黑窝里拱出来的巢中头目半伏着肚腹,没立刻扑,只把鼻端一抽一抽地动,像是在闻人身上哪一处先软。
围在窝边那圈鼠群也没乱。
它们伏低了身子打转,牙尖不断在碎骨和烂木上磨出细响。
顾行之胸口微沉。
门口那批病鼠靠的是乱,这里却像多了一只会控节拍的手。
巢中头目忽然低低嘶了一声。
声音不高,窝边那圈鼠却瞬间全动了。它们沿着窝室两侧和塌木底下同时散开,前面三四只擦着污水抢腿,后面几只顺着土壁往膝弯和手腕抄,硬把这间小窝室分成四五个同时咬人的窄口。
顾行之眼神一冷,脚没退。
退回裂口,只会把自己重新送进刚才那条更窄的病巷里。
他把刀提平半寸,手腕一翻,先用刀背横着扫开正面那一排抢腿的黑影。鼠群被拍得吱声乱炸,右侧那两只却已经踩着窝边碎骨窜高,直撞袖口。
顾行之肩背一沉,右臂没大甩,只往里收了半掌,让那两口先咬空。紧跟着左肩往前一送,整个人守着窄路挤过去,膝、胯、肩几乎同时发力,把右侧那股蹿势撞偏到塌木边。
他没追。
刀刚收回,左边污水又炸了。
两只幼鼠几乎擦着水面窜上鞋帮,第三只从后头顶着同伴尸体往前拱,牙尖已经碰到裤脚。顾行之脚掌一拧,没有往上拔,顺着泥水往外滑了半寸,让最先那只咬了个空。刀柄尾端随即重重一捣,把后头那只顶翻进污水里。
吱声连成一片。
窝里的腐臭也在这一片乱声里越蒸越重。
喉咙那股潮乎乎的堵感还在,鼻腔发酸,额角发热,后颈却一阵阵起细麻。顾行之吸进半口气,都像把发烂的灰往肺里又糊了一层,可这会儿已经没有余地给他缓。
巢中头目动了。
它压低头,拖着那团鼓胀发黑的肚腹,几乎擦着窝边污水斜冲出来,前爪一抬,拍向顾行之脚下那截碎骨和烂木。
啪!
一大片骨渣、湿泥和脏水被它拍得飞起。
顾行之眼前一花,右脚刚往后错,巢中头目已经借着这半拍低低撞到膝前。力道不算多狠,却又沉又黏,像一团带着臭水的湿肉砸了上来。他下盘先沉住,膝和胯才没被它顶歪进污水。
顾行之后槽牙猛地一咬,膝没软,反倒借这一下把胯沉得更死,刀背顺势往下一压,砸在那只粗前爪外侧。
砰。
巢中头目前爪一歪,嘴里立刻爆出一声又低又急的嘶叫。
围着他的鼠群顿时更疯。
塌木底下那几道细影像被点着了一样,齐齐往外拱。右侧裂口后头也有鼠群重新补上来,擦着他的脚跟乱撞。污水里的波纹一圈连一圈,全往他脚下这条窄路挤。
顾行之没有跟巢中头目耗长。
脚边已经没有空了。
顾行之呼吸一沉,眼角扫过窝室右侧那道半塌的木梁。
那地方低,窄,塌下来的烂木却正好斜卡在黑窝边。头目体型比病鼠大得多,往那里一挤,脖颈和前胸都会被烂木逼出来。
他脚下当即一换。
他沿着塌木那侧切过去。
左脚才落,一只幼鼠已经扑上鞋面。顾行之没低头,脚掌顺着木边一碾,把它连着污水一并抹开;右手短刀贴腿侧提起,先把另一只从膝窝抢上的黑影拍回去。巢中头目果然跟着转向,拖着那团发烂肚腹压过来,嘴里不断发出短促闷响,像在催前头小鼠替它先撕开路。
顾行之没给。
他人一靠上塌木,刀就更短。
扑到腿边的,他用刀背拍开。
窜到膝侧的,他用膝胯撞回去。
能挡在脚下的尸体和烂木,都拿来挡。
整个人像一根钉子,硬把自己钉在那道斜木和污水中间。
巢中头目终于逼到眼前。
它半边秃毛的脑袋从烂木外探出来,牙根发黄,嘴角还挂着黑稠的脏液。前爪一拍,就把塌木边那层烂草掀开一截,后头鼠群立刻顺着空出来的缝往里钻。
顾行之胸口一缩。
就是现在。
他没去抹喉。
这地方太窄,巢中头目头一缩就能让过。
顾行之脚跟猛地往下一踩,先把一只顺着腿根往上爬的病鼠活活踏爆,借这一记沉力把自己定住;左肩随即往前一顶,顶在巢中头目那只粗前爪外沿,撞得它半边身子往塌木上歪了一下。
同一瞬,右手短刀没有抡圆,只从胯边往上挑出一记极短的斜撩。
刀锋擦着烂木底缘过去,直接豁进那头目前胸和下颌之间那块被挤出来的软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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