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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笃。
笃。
三声敲门落下,旧屋那边又安静了。
顾行之没有动。
他背靠半塌土庙的断墙,刀柄压在掌心里,连指节那点因为寒意生出来的发僵都被一点点收住。主路尽头还是空的,左后方那排旧屋也看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刚才那三下敲门声,像钉子一样还钉在耳朵里。
响声落完,空白贴得更近。
顾行之把呼吸放得更轻,先听主路,再听旧屋,最后听庙门外两侧那片看不见的黑。
风还在走。
残破门神纸边簌簌发抖,庙外那块歪木牌被吹得轻轻撞墙,远处犬吠断了又续,和先前没什么两样。可越是这样,刚才那三声敲门就越扎眼。它太整,太稳,也太像人手敲出来的动静。
顾行之眼神沉着,心口却一点点绷了起来。
顺着这三声过去,主路那阵看不见的脚步就会落在背后;一直守着不动,左后那间旧屋又像一根倒刺,始终扎在脑后,逼人忍不住去想门后到底站着什么。
两边都没有露影,却都在牵他的眼。
顾行之慢慢蹲下去,从脚边拨出一小块断瓦。
他没往旧屋门上丢。手腕一翻,断瓦斜着飞向主路更远一点的泥地。
啪嗒。
瓦片落地,翻了两下,声音不大。
夜里静了一息。
下一刻,左后那排旧屋里忽然响起一阵很轻的纸门摩擦声,像有人隔着门缝把门闩慢慢挪开了半寸。顾行之没回头,耳朵却已经扣住了那声响。
主路那边没接声。
旧屋的回应快得太巧,倒像一直在等。
他心里反而更定了些。
暗处的声源会接他的试探。
顾行之仍旧没扑出去,只把身形伏低,沿着断墙往庙里另一侧挪了半步。这个位置离庙门更偏,也更不容易被主路和旧屋同时卡住视线。
刚挪稳,外头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人响。
“……有人吗?”
声音不高,像隔着一层门板,又像从风里漏出来,发虚,发飘,尾音还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哑。
顾行之握刀的手一下收紧。
问题不在那声音多吓人,而在它像人。
夜里纸门敲三下,接着问一句“有人吗”,这比直接扑出来更容易把念头带偏。顾行之喉咙动了半寸,答案差一点挤到舌根,又被他压住。
鼠巢带出来的紧涩还堵在喉口,胸口也闷着。那点想回声确认的冲动刚冒头,就被他用舌根压了回去。
他一声不吭。
庙外又静了。
那种静比刚才更沉,像一团湿冷的棉絮,把主路、旧屋、断墙和整座荒村都一层层裹紧。顾行之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也能听见血从太阳穴边轻轻撞过去的动静。
左后旧屋里忽然又是一声。
“有人吗?”
还是那句话。
位置却像近了一点。
顾行之眼底微微一缩,没去看屋门,先把耳朵里的层次重新拢了一遍。
门板没响。
脚下也没有土路回声。
那道声音像是直接从黑里贴出来的,少了先前那层隔着纸门的闷,多了一点更空的回荡。
他后背的寒意一下子往上窜,却被他硬生生止在肩背以下。
不对。
屋里没有脚步,门板也没跟着震。那句话却换了位置,像刚学会“敲门”后该接一句什么,学得不算像,却已经够把人的心口先拽过去。
顾行之喉结动了一下。
鼠巢的鼠群声、百战台的兵器声,都有来处。
眼下这句“有人吗”贴在耳边,却不肯给他落点。
顾行之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一点点松开。那句话钩住的,是他想确认的那一下。
顾行之舌尖抵住上腭,把那点几乎要冒出来的回应硬生生咽回去。嘴里有些发干,掌心却慢慢稳了下来。
荒村不从外面扑上来。
它先敲门,先学人声,先把疑点摆在黑里。
然后才吃掉你分辨的那一瞬。
顾行之呼出一口气,把刀一点点抽了出来。
刀身离鞘的细响在夜里轻得几乎听不见。他把目光从主路尽头那片空处移开,又把旧屋门口压到余光里,注意力分成三截,一截守前,一截挂左,一截留给自己背后那堵塌墙。
荒村里的假动静太多。
但只要是活的,只要在逼近,就总得落到某一截路上,蹭到某一寸土,或者挤开哪一缕风。
顾行之就这么等着。
他等着,眼睛和耳朵却没有停。
他看庙门下那条灰尘有没有被风吹断,看供台上倒扣的香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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