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窗帘没拉严。

    天已经亮了，灰白的晨光从缝里挤进来，落在桌角和水杯边，薄得像一层没擦净的冷霜。顾行之坐在床沿，背还没完全离开墙，耳边却像还残着夜里那几声敲门。

    没有到能把人惊起来的程度。

    更像声音已经断了，余劲却还卡在脑子里。楼道里谁家铁门轻轻一碰，水管里有一声闷响，甚至窗外电动车碾过减速带那一下短促的震颤，都会让后颈先绷一瞬，再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出租屋还在，窗外也已经亮了。

    顾行之抹了把脸，掌心碰到额角时，指节还有点僵。

    “荒村夜巡”那一趟结束得不算惨烈，却很耗精神。刀口没多几道，喉咙里那股鼠巢带出来的发紧和发苦却还在，胸口也像压过一整夜冷石头，呼吸一深，就能牵出一点发空的闷意。

    他起身去水池边拧开热水。

    热流冲过手背，刺意先从指节里翻出来。昨夜残在骨节里的阴冷被一点点逼走，连虎口和腕骨都跟着泛起细细的麻。顾行之垂着眼，看着水汽往上翻，没急着把手抽开。

    昨晚那几只祟影没有在身上留下多少伤，几次真假难辨的声响却仍牵着他的注意。庙门口的砂声、庙后的泥痕、旧屋门板被撞动的一瞬，都比那句近似人声的问话更可信。

    顾行之把水关掉，手掌随即按上木牌。熟悉的凉意顺着掌心沉进意识深处。

    灰白界面展开。

    【百战台】

    【可选路径：固定对抗 / 横向样本】

    【当前可进入横向样本：潮湿鼠巢、荒村夜巡、雷击木林】

    顾行之的视线从前两个名字上掠过去，停在最后一项。

    鼠巢给的是扑脸乱咬。

    荒村给的是夜寒、假声和耗神。

    那这一处，多半就该轮到另一种硬法了。

    他没有多想，直接点下去。

    视线黑下来的那一瞬，刺意先落在后颈。

    像有人把一根细针抵在他后颈，顺着脊骨一路往下轻轻划过。下一瞬，鼻腔里同时灌进一股焦苦味，像湿木被雷火劈开后又闷了半宿，烟没烧尽，苦气却已经全泡进水汽里。

    顾行之睁开眼。

    脚下是一片沉沉的黑。

    整片林地像刚被天火犁过一遍，地上全是碎裂的焦枝和半陷进泥里的炭黑树皮。高处还有不少树没彻底倒，只是被劈去了半边，干裂的木身斜斜立着，裂口处白里带黑，像一截截被烧焦后又强行撑住的骨头。空气里没有明火，四下却并不真凉，湿热和焦气缠在一起，钻进喉咙就是一阵发涩。

    远处隐约有雷声。

    不响，闷在云后，像有人隔着很远的地方把石碾慢慢推过去。

    顾行之站着没动，先把呼吸稳下来。

    【副本：雷击木林】

    【类型：历史映射】

    【主目标：采集雷击木心】

    【失败回归：麻痹、灼伤、短期神经迟滞】

    字迹散去后，林子里重新只剩焦木轻裂的细响。

    顾行之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泥是湿的，炭是碎的，几根被劈开的断枝边缘还泛着极淡的灰白烟气。这里和海滩、鼠巢、荒村都不一样。没有扑脸的怪，没有钻缝的鼠群，也没有躲在黑里学人说话的影子。

    可这种安静反而更绷。

    每一截焦木都可能还留着残雷。

    顾行之提刀，先拿刀背轻轻敲了敲脚前那段半埋进泥里的炭枝。

    笃。

    没反应。

    他又往左侧一块裂开的树皮上点了一下。

    啪。

    一线细白的电芒突然从树皮底下弹出来，短得像错觉，只在刀背和木皮之间炸了一点，随即就灭了。

    顾行之眼角一跳，手已经先一步收了回去。

    不重。

    可快得很。

    像蛇信子舔一下，不真咬死你，却足够让人本能一抖。要是在迈步、翻身或者发力的时候挨上这么一下，别说握刀，连脚下都得先乱。

    他没再拿刀去乱碰，转而沿着两棵倒树之间那段发黑空地慢慢往前挪。

    脚底踩上焦枝，先是脆。

    再往下，才是湿泥。泥里混着碎炭，踩进去没有沙地那种陷，也没有鼠巢那种黏，更像踩在一层被烧酥了又被雨压实的壳上，稍一用力，就会突然裂开半寸。

    顾行之每一步都落得很轻。

    可林子不跟人讲究慢不慢。

    他刚绕过一截被劈成两半的树身，右脚落到一片看起来已经凉透的黑根旁，脚踝外侧忽然一麻。

    痛还没到，腿先断了一拍。

    右脚那一瞬几乎没了知觉，膝弯也跟着空了一下。顾行之身体猛地一歪，左脚硬生生往旁边抢出去半步，刀尖当地一声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