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那十万块钱，什么时候能给？”

    

    包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老胡把夹起来的菜放到碟子里，终于抬起头，看着唐宇飞。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已经僵住了，像贴在脸上的一张面具。

    

    他放下筷子：“这事儿我不是跟老李说过了么。最近手头紧，再宽限宽限。”

    

    唐宇飞点点头，语气不紧不慢：“但你跟我没说。”

    

    我身子一瞬间绷直了。这唐宇飞也太不给人家面子了，我一点都不怀疑，下一秒就能打起来。

    

    老胡沉默了。

    

    他旁边的三个小弟脸色变了，其中一个已经抄起了餐盘，想站起来，被老胡抬手拦住了。

    

    他没看那几个小弟，眼睛一直盯着唐宇飞。

    

    沉默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笑，是另一种笑，嘴角勾起来，眼底却冷得像冰碴子。

    

    “小飞。”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地开口，“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这事儿？”

    

    “对。”唐宇飞面不改色。

    

    “行。”老胡点点头，把车钥匙揣回兜里，站起来，“今天出门急，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这样，明天你来我场子里，我把钱给你备好，一分都不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反倒比刚才还热络了几分，像是在真心实意地邀请老朋友去家里做客。但就是这种热络，听得我后背发凉。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旁边的小弟赶紧凑上来点着。

    

    老胡吐了口烟，隔着烟雾看唐宇飞，笑容玩味。

    

    “小飞，只要你敢来，我就敢给。”

    

    话说到这个份上，是个傻子都听得出什么意思。

    

    明天去他赌场，那是人家的地盘，进去了，这钱怕是没那么容易拿。

    

    这是明晃晃的请君入瓮。

    

    我都看出来了，唐宇飞不可能不知道。

    

    但唐宇飞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了句：“行，明天我去。”

    

    老胡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三个小弟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出。

    

    包间的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我转向唐宇飞：“明天真去？”

    

    唐宇飞压根没看我，夹了块鲈鱼放进嘴里，嚼了两口，满意地点头：“这鱼蒸得不错，火候刚好。”

    

    “不能又他妈就咱俩吧，人家摆明了设好了套给你钻。”我压低了声音，急得不行。

    

    “急什么。”他终于抬头看我，表情平静得让人想揍他，“菜还没吃完呢，这一桌一千多，不吃白瞎了。”

    

    他说着，又给我碗里夹了块蟹。

    

    “吃，吃完再说。”

    

    我看着碗里那块蟹，再看看唐宇飞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明天我肯定得跟他去。

    

    至于他要怎么应对老胡的请君入瓮之计，我没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