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龙他们三个也没心思喝酒了。丁鹏把手里那瓶没喝完的啤酒搁在茶几上，泡沫顺着瓶口慢慢往下淌。吕新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来回擦了两三遍。

    

    我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果然，卫龙先开了口：“奕子，明天……你到底去不去？”

    

    我没回答，而是反问道：“这话应该我问你们。你们怎么想的？”

    

    三个人都沉默了。

    

    唐宇飞刚才那些话说得明明白白。老胡那边十几个人，还有让唐宇飞都特意提一嘴的大勇二勇两个狠角色。进了那个院子，能不能囫囵着出来，谁都说不准。

    

    如果唐宇飞不说那么多，我们俩眼一抹黑也就去了。真打起来红了眼，热血上头，也就不考虑那么多了。可唐宇飞说了，那从现在开始到明天进那个院子之前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无论去或不去。

    

    卫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抬手拦住了他。

    

    “先别说了。”我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手指在缸沿上按了一下才松开，“你们先回住的地方，我再想想。你们也好好想想。”

    

    他们三个在壹格附近的前罗镇租了房子，也省得天天上下班往县里跑了。

    

    我看了看他们三个，每个人脸上都有藏不住的紧张。丁鹏的眼神到处乱飘，吕新一个劲儿地推眼镜，卫龙倒还算镇定，但嘴唇抿得死紧。

    

    “不管你们怎么决定，咱们都是兄弟。”这话我说得认真，不是客套。

    

    卫龙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

    

    出了壹格，夜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衣服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卫龙去停车场取他那辆二手宝来。车是银灰色的，漆面有几处划痕，右前大灯换过一个，颜色不太一样。

    

    我们三个紧跟着上了车。到前罗镇的路上，我们始终沉默着。

    

    车停在了镇子里的一个丁字路口，卫龙缓缓开口，嗓子有点哑：“奕子，我是送你回县里，还是你去我们那？”

    

    “你们回去吧，我自己随便走走。”

    

    卫龙也没拦我：“行，那一会儿我把位置和门牌号发你。”

    

    我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街道上路灯昏黄，隔一盏亮一盏。街边的店铺早关了门，卷帘门上喷着办证的小广告。风吹过，偶尔有塑料袋滚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脑子里乱得很，想着梁希汉为什么不让唐宇飞跟着我一起去。

    

    难道他和老胡已经达成了什么协议，想试试我有没有去的胆子？

    

    不，不会。

    

    我自己就否定了我的猜想，因为这完全没有意义。

    

    又多琢磨了一会儿，我放弃了。

    

    人心隔肚皮，我连唐宇飞都猜不透，又怎么能窥探明白梁希汉的企图呢。

    

    与其琢磨梁希汉，不如好好想想明天，我该怎么办？

    

    去一定是要去的。没有选择，从来没有。

    

    ----

    

    唐宇飞从207出来之后，没直接去找梁希汉，他明知道劝不动。

    

    梁希汉让他在外面接应，但他刚才没跟我说。

    

    接应？怎么接应……

    

    我们四个进了老胡的院子之后，很可能连个信都传不出来。就像我俩当初对付老疤那伙人一样，姗姗不也是被我们控制住了，他的计划才得以顺利实施的吗。

    

    正在唐宇飞一筹莫展之际，210包厢出来了几个人。

    

    唐宇飞眼睛一亮，笑了，嘴里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把他忘了。”

    

    随后他朝着那几个人走了过去。

    

    ----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而我现在就是那条在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我都没考虑卫龙他们会不会跟我去的问题，只是一条鱼和四条鱼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