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年轻人比我先一步进了屋。我怀揣着疑惑也拉开房门，走了进去。屋里被这帮老烟枪抽得都发蓝了，呛得人眼睛发涩。

    

    十来号人围着几张桌子，麻将、牌九、炸金花，各玩各的。喊牌的声、摔牌的声、骂骂咧咧的声搅在一起，嗡嗡的。

    

    我巡视了一圈，果然在靠窗的那张麻将桌旁看到了杨军。他叼着烟，面前摆着一小沓钞票，正慢悠悠地看牌。看见我进来，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不认识我。

    

    我就说嘛，有小六出现的地方，我这“便宜姐夫”自然也会在。

    

    只是他们为什么会来这？总不会是凑巧吧。

    

    我的心跳稳了几分，但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老胡光着膀子坐在正中间那张最大的牌九桌旁，脖子上那条金链子歪到了一边，油光锃亮的肚皮上搭着一条白毛巾。他面前的桌上码着一摞红票子，少说也得有两三万。

    

    屋里闹嚷嚷的，压根就没人注意我。

    

    我一个来要账的，竟然被无视了。

    

    还是老胡身边看热闹的小弟先发现了我，低头在老胡耳边说了句什么。

    

    老胡手里的牌九顿了顿，抬起头，眯着眼朝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跟昨晚在海鲜码头一模一样。

    

    “哟，小兄弟。”他把牌让给了身旁的小弟，起身走到了我对面。往院子里扫了一眼，见没人跟着，开口问道：“小飞人呢？”

    

    “胡哥，飞哥今天有事，就让我自己来的。”我强压着惧意，笑了笑，说得客气。

    

    老胡嗤笑一声，上下打量我：“你自己？”他摇了摇头，从烟盒里弹出一根烟叼上，“唐宇飞是身边真没人了，还是瞧不起我老胡啊？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来要账。”

    

    几个看场子的小弟，还有几个赌徒，看我跟看动物园猴子似的，边看边不在意地笑。声音不大，但扎耳朵。

    

    我收起了笑意，一脸严肃，但嘴里还是毕恭毕敬：“胡哥，您昨天和飞哥说好的，今天让我们来取。”

    

    “我说的是他妈让唐宇飞来取。”老胡阴着脸戳了戳我的肩膀。接着他又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了一些：“小兄弟，我不为难你。你回去告诉唐宇飞，少干戳傻狗上墙的戏码。”

    

    老胡挥了挥手，二勇从小屋里拿出了一个黑色袋子。看袋子撑出方方正正的形状，那里面应该是钱。

    

    “钱。我早就给唐宇飞准备好了，但你拿不走。”

    

    “如果我非要拿呢？”我声音不大，但可以确保老胡每一个字都听得清。

    

    老胡的笑容收了一瞬，眼神变了变。他完全没想到我竟然敢跟他这么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给脸你是真不接着。你岁数小，我不愿意搭理你，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一侧沙发上噌噌噌站起五六个黑T恤青年。拿钱的二勇更是梗着脖子往前走了一步，好像下一秒就要动手干我似的。

    

    “你告诉告诉我，这钱你咋拿？”老胡估计都好奇了。

    

    杨军坐在麻将桌旁，手里的牌没动，余光扫过来，身体微微绷紧了。但他没动，也没看我。

    

    小六倒是朝我这边看了一眼，但也是一副吃瓜群众的模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成不成也就看这一把了。

    

    “胡哥，以多欺少不算英雄吧。我今天能自己来，肯定就不是来跟你打架的。”我尽量控制着情绪，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心虚，“我就是想跟你算笔账。”

    

    老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跟我算账？”

    

    我没接他的话茬，自顾自地说：“你这赌场，一天抽水多少钱？刨去上下打点的，一天净利润多少？一万？两万？”

    

    老胡不笑了，眯着眼看我。

    

    “十万块钱，你十天半个月就赚回来了。”这次轮到我笑了，笑得谄媚。

    

    “我赚多少，还轮不到你来打听。”

    

    “可要是你这赌场开不下去了呢？你得损失多少？”我还是笑着，但眼神冷了下来。

    

    老胡忽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假笑，是一种被气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