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吃了一百只苍蝇都难受，那种被误解、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除了老胡这事，我自认为品行还算良善，从来没想过坑谁害谁。我就想赚点钱，把自己日子过好。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顶多就是想要的东西比以前多了点。

    

    杨军嘴唇蠕动了一下，我以为他会给我个解释，没想到他高深莫测来了一句：“人心算不透天意。”

    

    说完他抽了口烟，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扭头朝我笑道：“你这小子有个本事，可能你自己都没察觉到。”

    

    我眯着眼，一副准备听他忽悠的样子：“啥本事？”

    

    “顺应天意。”

    

    “啊？”我张大了嘴巴。

    

    浅薄的社会经验和贫瘠的知识，让我有时候总听不懂杨军话里的含义。明明他说的每个字、每个词我都认识，但他说出来我就是不理解。

    

    “你姐让你认识伊伊，你就费力巴结。”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往下数。“我劝你离开江宁，你就老老实实回老家待着。你姐让你去壹格应聘，你可能猜出了什么，但你依旧会去。梁希汉把你交给唐宇飞，你就乖乖跟在他屁股后头学东西。”

    

    我打断他，说得挺苦逼：“这不叫顺应天意，这叫听话。无力抗争，自然就听话了。”

    

    “是吗？”杨军盯着我，嘴角挂着那种让我不太舒服的笑，“那你顺着这天意，干成了多少你自己想干的事，你想过没有？”

    

    我张了张嘴，一下子没接上话。也没想出我具体得到了什么，但我现在过得似乎不错。

    

    杨军缓慢地说出了一个名字：“比如……乔若伊。”

    

    我微微一怔。

    

    杨军看着我，语气不急不缓：“你这么机灵，我压根就不信你是甩不掉她。你不想让她出现在你身边恐怕有一万种方法，但她在明安待了快两个月。”

    

    “人家姑娘不过是觉得对你有点亏欠，但你连人带物来了个卷包烩，全给扣下来了。”

    

    杨军说着说着笑了，我嘴角也不自觉微微翘起。杨军这话糙理不糙。

    

    我收了收笑意，声音有点发闷：“感情的事谁能说的准，反正我压根没算计她。”

    

    “行，那就不谈感情。”杨军干脆利落地换了个方向，“就聊我让你去壹格卧底的事。你扪心自问，你做的一切，全都是替我做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是”，但这个字在嗓子眼里转了两圈，愣是没吐出来。

    

    现在我的选择，私心已经大过了本来的目的，包括但不止是为了杨军。

    

    “不是。”我没撒谎。

    

    “对嘛。”杨军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你总是能在各种乱七八糟的条件里，精准地挑出对你最有利的那条路。有时候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但你回头看，每一步都是。”

    

    “难道人不都这样吗？”我不太服气，“趋利避害，这不是本能？”

    

    “是本能。”杨军点了点头，“但不是所有人都清醒。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每一步在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选，更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们就是被推着走，走到哪儿算哪儿。但你不一样。”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我膝盖上点了点。

    

    “你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想要的方向上，哪怕你自己嘴上不承认。”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杨军的话。从江宁到明安，从凯仕到壹格，从开成人用品店到绑着雷管站在老胡面前。那些我以为是被逼无奈的选择，那些我说服自己“没办法才这样”的决定。

    

    也许杨军说的是对的。我一直在审时度势，一直在顺势而为，只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势”里有多少是我自己选的。

    

    我回忆了一会儿，笑了笑，这次没再争辩。

    

    杨军看我笑了，他也笑了。他把手伸过来，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想明白了就上去。被你算计来的傻媳妇儿，还在家等你。”

    

    这次我没再争论他用词不当的事：“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