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日头偏了些，没那么毒了。陈石把最后一担柴送到“回春堂”后门。这药铺不算大，但在这片街面上年头不短，门脸干净，门楣上挂着块老旧的木匾，黑底漆字已经有些斑驳。

    

    后门开在一条窄巷里，门半掩着。陈石放下柴担，抬手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两下。

    

    “来了。”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点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淡青色布裙的少女探出身来。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个子不高，身量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清秀，皮肤是那种少见阳光的、带着点药味的浅白色。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用一根普通的木簪子固定，几缕碎发落在颊边。她的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清澈，不像有些药铺伙计那样带着审视或市侩。

    

    是苏掌柜的女儿，苏婉儿。陈石听人提过，但之前送柴多是伙计或苏掌柜自己接，很少碰到她。

    

    “柴放这儿？”陈石指了指墙边一块专门放柴的空地，那里已经堆了一些，但快用完了。

    

    “嗯，麻烦你了，搬进来吧。”苏婉儿侧身让开，顺手把门开大了些。

    

    陈石没多话，弯腰把柴禾一捆捆抱起来，搬到墙边，码放整齐。他动作利落，但苏婉儿还是注意到，在他搬动柴禾、袖子滑落时，露出的那截手腕和小臂上，有几道颜色深浅不一的旧疤痕，还有两处似乎是新添的擦伤，红红的，沾着点灰土。

    

    她没出声，只是看着陈石把柴码好，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今天武馆结算的两个铜板，还有上次送柴时伙计给的、用来抵部分柴钱的旧收条。他一起递给苏婉儿。

    

    苏婉儿接过，没看收条，手指先捻了捻那两个铜板，又看了看收条上的印记，点点头：“数目对了。你等等。”她转身进了里间。

    

    陈石站在后门边，没进去。药铺后院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是各种晒干的、正在晾晒的草药混合的气息，有点苦，有点涩，也有些说不清的、类似薄荷的清凉气。墙角簸箕里摊着些他不认识的草叶根茎，屋檐下还吊着几串风干的玩意儿。

    

    他安静地等着，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里有一道上午被碎瓷划的口子，现在已经不流血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细线，边缘微微发硬。恢复得确实比常人快，他心里清楚。

    

    不一会儿，苏婉儿拿着一个小陶罐走了出来，罐口用油纸和麻绳封着。她走到陈石面前，把陶罐递过来。

    

    陈石愣了一下，没接。

    

    “这是……”他有点不明白。柴钱结清了，这是干嘛？

    

    “金疮药，我自己配的，不值什么钱，铺子里药材边角料做的。”苏婉儿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看你手上胳膊上，旧伤新伤的。拿着吧，敷上好的快些，免得化脓。”

    

    陈石看着那个小小的陶罐，又看了看苏婉儿。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施舍的意味，也没有刻意的同情，就是很平常的，像是递给他一包该拿的柴火。

    

    “不用了，”陈石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小伤，过两天自己就好了。药……要钱的。”最后半句，他说得很低。

    

    “药是拿来用的，不是看的，更不是摆着生灰的。”苏婉儿的手没缩回去，反而又往前递了递，眼睛看着他，“边角料也是药，能止血生肌。你成天做力气活，难免磕碰，备着点没坏处。拿着。”

    

    陈石沉默了一下。他不太习惯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好意，尤其是……这种明显是关照的好意。但他看着苏婉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他熟悉的嘲弄、怜悯或者别的什么，就是一种简单的、认为该这么做的坦然。

    

    他迟疑着，伸出手，接过那个还有些温润的小陶罐。罐子不重，握在手里有点沉。

    

    “……谢谢。”他低声说。

    

    “不用谢。”苏婉儿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对了，你常在山里跑，认得草药么？”

    

    陈石摇头：“不认得。只认得几种能吃的野果、蘑菇。”

    

    “那，”苏婉儿眼睛转了转，像是想到什么，“这药也不能白给你。这样吧，以后你要是上山，看到些不常见的花啊草啊，或者模样奇怪的树根石头，觉得可能有点用的，就采点带回来给我看看，抵这罐药钱，行不？我爹总说，山里的好药材，好多都叫不上名，说不定你能撞见呢。”

    

    陈石看着她。这明显是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