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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庙里飘着久违的肉香。

    

    陈石在庙后找了块背风的地方,用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灶,架起一个不知从哪个废墟捡来的破铁锅。那条野猪后腿被他用柴刀费劲地割下三分之一,剁成小块,和捡来的几颗干瘪野山葱、一把顺手扯的野姜叶子一起扔进锅里,加满水,用从庙里翻出来的半截破蒲扇扇着火。

    

    火苗舔着锅底,水渐渐滚开,血沫被撇掉,肉的油脂和野葱野姜的味道混在一起,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陈石蹲在灶边,看着锅里翻滚的肉块,肚子不争气地叫了几声。他咽了口唾沫,没动筷子。

    

    肉炖了小半个时辰,汤色变得浓白了些,香味更足了。他先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很烫,他吹了吹,小口喝了一点。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带着肉味的鲜和野葱的辛,还有一点点姜的辣。他夹起一块肉,炖得不算很烂,但咬得动,瘦的地方紧实,肥的地方化在嘴里,满口油香。

    

    他吃得很慢,细细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充实感。一碗汤,几块肉下肚,身上也暖和起来,之前和野猪搏斗留下的疲惫和隐隐的酸痛,似乎都被这碗热汤抚平了不少。

    

    他放下碗,看了看锅里。还剩下大半锅肉和汤。

    

    他站起身,用一块洗干净的破瓦片当盖子,虚掩在锅上保温。然后拿起两个从庙里找出来的、豁了口但还能用的粗陶碗,盛了满满两碗肉和汤,端着,走出了破庙。

    

    破庙周围,稀稀拉拉搭着几间歪斜的窝棚,住的都是些和他境遇差不多、甚至更惨的人。有在城外开荒种点薄田的孤老,有在码头扛活伤了腰只能捡破烂的苦力,还有拖着病孩子的寡妇。

    

    他先走到最近的一间窝棚。棚子是用烂木板和茅草搭的,四处漏风。里面住着一个断了条胳膊的老兵,姓王,都叫他王瘸子。王瘸子右腿有点跛,左胳膊齐肘断了,用布条缠着。平时靠给附近人家修补些破筐烂席,换点吃食过活。

    

    “王伯。”陈石在低矮的棚子外喊了一声。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接着是窸窣的动静,棚口的破草帘子被一只枯瘦的手掀开,王瘸子探出半个身子。他脸上皱纹很深,像干裂的土地,一只眼睛有些浑浊,看人时总眯着。

    

    “陈石小子?啥事?”王瘸子声音沙哑。

    

    “炖了点肉汤,给您送一碗。”陈石把一碗肉汤递过去。

    

    王瘸子愣了一下,没立刻接,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陈石一番,又吸了吸鼻子,闻到了肉汤的香味。他喉结动了动,伸出那只好手,接过了碗。碗很沉,肉块堆在汤上。

    

    “哪来的肉?”王瘸子问,没急着喝。

    

    “山里捡的运气,打了头小野猪,跟人换了点钱,留了点肉自己吃。”陈石说得简单。

    

    王瘸子没再问,低头看了看碗里,又抬眼看了看陈石,那只独眼在他身上停了停,尤其是在陈石端碗的手和手臂上多看了两眼。然后,他点了点头:“有心了,小子。”

    

    陈石没说什么,转身去送下一家。

    

    他又给旁边窝棚里带着个咳嗽不止的小儿子的寡妇送了一碗。那寡妇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被她那面黄肌瘦、眼睛却盯着肉汤发亮的小儿子拉住了。

    

    第三家是个耳背的孤老婆子,陈石把碗放在她门口的石头上,敲了敲她那扇快散架的门板,指了指碗,大声说了句“趁热吃”,就转身走了。老婆子颤巍巍出来,看到肉汤,混浊的眼睛里有了点光,冲着陈石的背影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送完三家,锅里还剩小半。陈石自己又盛了一碗,慢慢吃完,把骨头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然后他把剩下的肉汤连锅端到庙里一个背阴的角落放好,盖严实,明天还能吃。

    

    他收拾了灶火,回到自己那堆干草铺上坐下。身上暖洋洋的,力气也回来了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还留着白天拖拽野猪时被粗糙麻绳磨出的红痕,虎口也有些发胀。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没什么大碍。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王瘸子。他端着那个空碗,一瘸一拐地走进破庙。碗已经洗干净了,还滴着水。

    

    “碗还你。”王瘸子把碗放在陈石旁边的地上,没立刻走,而是挨着墙根,慢慢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旧烟袋锅子,但没有烟丝,只是空叼着。

    

    陈石拿起碗,放在一边。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破庙里只有外面风吹过破洞的呜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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