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太阳西斜，武馆后院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陈石提前一刻钟就到了。他洗了把脸，脸上的肿还没完全消，青紫的拳印在暮色中依然显眼。他换了身稍微干净些的旧衣服，虽然还是补丁叠补丁，但至少没了白天的尘土。他站在后院角落那棵老槐树下，安静地等着。

    

    林教头准时出现。他换下了白天那身正式的教头服，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手里拿着一个小木匣，缓步走来。

    

    “来了？”林教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走到老槐树下的一块青石板旁，将木匣放在石板上，“坐。”

    

    陈石依言在青石板另一侧坐下，背挺得笔直。

    

    林教头打开木匣，里面没有秘籍，只有几张泛黄的旧纸，上面用炭笔画着些简陋的人形轮廓和线条，还有一些用朱砂点出的小点。旁边还摆着几块大小、形状不一的卵石。

    

    “武道之基，首在认己。”林教头拿起一张画着人形轮廓的纸，铺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炭笔画的人形很粗糙，但上面用细线勾勒出许多蜿蜒的线条，像地图上的河流。“这是人体经脉走向的简图。武道内息，便循这些经脉运行。你练的那《铁布衫》，也是引导气息在特定经脉中游走，打熬对应的筋骨皮肉。”

    

    他用手指沿着图上一条从脚底开始，沿腿内侧上行，经过腹部，再分向两臂的线条慢慢划过：“比如，足少阴肾经，主下肢力量与腰肾元气。你练硬功，下盘要稳，腰胯发力，多与此经相关。你试着感觉一下，你运气时，那股热流是不是大致沿着这个方向走？”

    

    陈石凝神，回想自己运转《铁布衫》时的感觉。那股暖流确实常常从脚底或小腹生出，沿着双腿、脊背往上走，有时也会蔓延到手臂。他对照着图上那条线，慢慢点头：“有点像，但不完全一样，有时候会岔到旁边去。”

    

    “岔到旁边去？”林教头眉头微皱，手指移向旁边另一条稍微偏离的线路，“是这里？还是这里？”

    

    陈石仔细辨认，指着其中一条：“好像是这里，会有点胀痛。”

    

    林教头的脸色严肃起来：“那是足厥阴肝经的支脉，主司筋络舒展。你那残谱图示有误，将气息引入了肝经支脉，短期看似能刺激筋肉，带来力量感，但肝经脆弱，长期以刚猛气息冲击，极易损伤肝气，导致日后筋肉僵硬、气血失调，甚至影响目力。这是第一处大错。”

    

    陈石心中一凛，背后冒出点冷汗。原来自己觉得胀痛、但坚持冲击后似乎更有劲的地方，竟然是错的？会伤肝？

    

    林教头又指向人形图上躯干和手臂连接处的几个朱砂红点：“这些是几处关键穴位。膻中，气之会，在胸口正中，你今日被第一拳打中的附近。中脘，腑之会，在腹部，你挨第二拳的地方。还有百会，在头顶正中，若是被重击，有性命之忧。寻常硬功，会着重锤炼这些穴位周围的筋骨皮膜，但绝非直接用蛮力冲击穴位本身。你那残谱，可有让你刻意引导气息冲击这些红点所在？”

    

    陈石想了想，残谱上确实有几处图示，标注的气息运行终点就在胸口、腹部几个位置，当时觉得冲击时特别痛，但过后似乎胸口更“开阔”了些。他迟疑着点了点头。

    

    “胡闹！”林教头声音沉了下去，“穴位乃气血交汇之枢纽，脆弱敏感。以粗浅硬功的蛮横气息直接冲击，如同用木槌敲打最精细的机括，稍有不慎，便是气血逆行，经脉崩裂的下场！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后怕显而易见。

    

    陈石手心有些潮湿。原来自己每天都在鬼门关边上打转。

    

    “发力诀窍，在于协调。”林教头不再看图纸，而是站起身，随手从木匣里拿起一块拳头大的卵石。“看好了。”

    

    他右臂放松垂在身侧，忽然五指一拢，握住卵石，不见他如何用力，只是小臂肌肉微微一绷，手腕轻轻一抖。

    

    “啪！”

    

    一声脆响，卵石表面骤然裂开几道缝隙，然后崩碎成七八块，哗啦掉在地上。

    

    陈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教头刚才那一下，动作很小，很快，几乎没有蓄力的过程，但崩碎卵石的力道却实实在在。

    

    “这不是靠手臂的力气。”林教头甩了甩手上的石粉，“是腰。”他侧过身，向陈石演示，“你看，我握石时，重心微沉，脚趾抓地，力从脚底起。抖腕的瞬间，腰胯这里，”他拍了拍自己的侧腰，“像拧麻花一样，极快地向右一拧。这拧转的力，顺着脊椎传到肩膀，肩膀带动大臂，大臂催动小臂，小臂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