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哥，您消消气。”孙小五察言观色，低声道，“要我说，陈石那小子就算得了林教头几句指点，又能如何？他没根没底的，还能真练出什么名堂？跟您比，那是云泥之别。林教头说不定只是一时兴起，或者看他可怜……”

    

    “可怜？”赵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阴鸷，“你看他白天那样子，像是需要人可怜吗？站得跟铁桩似的，看人的眼神……”他想起陈石挨完三拳后，擦去血迹，平静看向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沉寂。那不是弱者该有的眼神。

    

    “那……虎哥，咱们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刘三试探着问，“要不，找机会再‘试试’他？这次咱们多叫几个人，不信收拾不了他！”

    

    “蠢货！”赵虎低骂一声，“今天闹出这么大动静，林教头都出面了，你还想明着来？想让林教头直接把我赶出武馆吗？”

    

    刘三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赵虎靠在床头，胸膛起伏，眼神闪烁不定。嫉恨和愤怒在心底发酵，慢慢酿出更阴毒的东西。

    

    他想起了父亲。父亲赵满仓是镇北城数得着的绸缎商，生意做得不小，和城里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有往来。父亲常跟他说，这世道，想要出人头地，光靠自己能打不行，还得会借势，会用人，会用钱。

    

    他又想起了钱万贯。钱老爷，镇北城最大的地主，手眼通天，连县令都要给他几分面子。自家铺子里最好的绸缎，大部分都供应给钱府。父亲说过，钱老爷这人，手黑，心狠，但给钱办事，也爽快。最重要的是，钱老爷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懂规矩、敢跟他作对的人。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赵虎心里逐渐成形。

    

    陈石不是能扛吗？不是有林教头护着吗？好，我不在武馆里动你。但如果你惹上了钱老爷呢？如果你成了钱老爷要除掉的人呢？林教头再厉害，也不过是武馆一个教头，他能为了一个劈柴的，去跟钱万贯撕破脸？

    

    赵虎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丝冰冷的、带着恶意的笑容。这笑容让他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显得有些扭曲。

    

    “刘三。”赵虎忽然开口。

    

    “虎哥，您吩咐。”

    

    “你明天，去钱府后门，找那个管采买的周管事。”赵虎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就跟他说，我赵虎，有件关于‘不安分因素’的事情，想禀报钱老爷。是关于……一个最近在贫民区附近转悠、可能对钱老爷生意有点‘想法’的练家子，年纪不大，但手底下似乎有点硬功夫，最近还跟林教头走得挺近。”

    

    刘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脸上也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虎哥高明！我明天一早就去！”

    

    “记住，”赵虎盯着他，眼神凶狠，“话说得含糊点，但要点到。重点是，这人可能对钱老爷不利，而且……可能有点不好对付。其他的，让钱老爷自己琢磨去。”

    

    “明白，明白！”刘三连连点头。

    

    赵虎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滚去睡了。他自己重新靠回床头，吹灭了手边的油灯。

    

    宿舍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赵虎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眼神亮得吓人，里面翻腾着嫉恨、算计，还有一丝即将报复的快意。

    

    陈石，你不是很硬吗？你不是有林教头看重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碰上了钱万贯那把锋利的刀，到底谁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