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头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挣扎和迷茫，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回陈石面前，伸出手：“手伸出来。”

    

    陈石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伸出右手。

    

    林教头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触感微凉而稳定。他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松开。“气息浮躁，内劲也有些虚散，是心神损耗过度，加上可能受了些风寒惊扰。不算大碍，但长久下去，会伤根基。”

    

    他收回手，看着陈石：“我教你一个小玩意。不是功法，算是一种调理气息、安神静心的小技巧。练熟了，能让你的气息更绵长，气血波动更内敛，不容易被人看出深浅，赶路或者需要静心时也有点用。”

    

    陈石眼睛微微一亮。这听起来，正是他现在需要的。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说一遍要点。”林教头走到院子中央空旷处，身形微微放松，然后开始缓缓调整呼吸。他的胸膛起伏变得极其微弱绵长，口鼻间气息的流动几乎细不可闻。整个人的存在感，似乎也随之淡化了一些，若不是亲眼看着他站在那里，几乎会忽略过去。

    

    “这叫‘龟息术’。”林教头一边演示，一边用平缓的语调解说，“核心在于‘缓、细、匀、长’。放缓呼吸的节奏，将每一口气息都拉长，吸入时，意想气息沉入丹田最深处，仿佛沉入幽潭。呼出时，更要慢，想象气息如丝如缕，绵绵不绝地从全身毛孔缓缓渗出，带走燥热和杂念。关键是要心静，意念跟随气息下沉，想象自己如同老龟蛰伏，收敛一切生机与锋芒，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他演示了几遍呼吸的循环，然后停下：“你试试。不用刻意追求时间长，先找到那种‘下沉’和‘绵长’的感觉。记住，是‘沉’，不是‘憋’。觉得胸闷就停下。”

    

    陈石点点头，依言尝试。他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放缓呼吸，想象气息下沉。一开始很别扭，要么节奏乱，要么憋得难受。但他有修炼《铁布衫》控制气息的底子，耐心尝试了几次后，渐渐摸到一点门道。当他有一次成功地将一次呼吸拉得比平时长近一倍，并且感受到气息沉入小腹带来的一丝微凉宁静时，他睁开了眼睛。

    

    林教头一直看着他，见状微微颔首：“摸到点边了。这东西没捷径，靠水磨工夫。每日睡前，或者心绪不宁时，练上一刻钟，日久自有成效。记住，它最大的用处，是‘藏’。让你在需要的时候，看起来更普通，更不起眼。”

    

    “藏”……陈石在心里咀嚼着这个字。他想起夜探钱府时的心惊胆战，想起被跟踪时的如芒在背。如果当时他会这个……

    

    “今天就到这。”林教头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龟息术回去好好练。其他的……”他顿了顿，看着陈石，眼神里有些复杂难明的东西，“你好自为之。若真到了事不可为、走投无路的地步……记得，你终究还是我武馆的学徒。我这把老骨头，保住一个学徒的周全，总还能试试。”

    

    说完，他不再看陈石，转身背着手，慢慢踱回了廊下，身影没入渐浓的暮色中。

    

    陈石站在原地，对着林教头消失的方向，默默站了一会儿。晚风带着凉意吹过，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按照刚刚学到的那点粗浅感觉，尝试着将气息放慢，放沉。

    

    胸口那团一直烧着的火，似乎并没有熄灭，但被这“龟息”的法门一压，变得不那么灼人，而是沉入了心底更深处，变成一块沉甸甸的、冰冷的石头。

    

    他知道，有些路，一旦开始走，确实很难回头了。

    

    但至少，现在手里多了一件能“藏”的工具。

    

    他对着廊下阴影处，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转身，迈着比来时沉稳了一些的步伐，走出了武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