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当街行凶  铁布衫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天刚蒙蒙亮,城南菜市口那条青石板的窄街就活了过来。

    

    街两边是挤挨挨的摊子,地上铺着草席或是旧布,摆着刚从地里拔出来、还带着湿泥的萝卜青菜,也有用木盆盛着、尾巴还在无力拍打的鲜鱼。空气里混着菜叶的清气、鱼腥味、泥土味,还有早起小贩们身上隔夜的汗味。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扁担擦过青石板的吱呀声、鸡鸭在笼子里的扑腾声,嗡嗡地响成一片,是那种沉闷的、属于底层的热闹。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只在东边屋檐上抹了点灰白的光,照得石板路上凝着的一层夜露泛着清冷的光。

    

    陈石蹲在一个卖糙米的摊子前,手指捻了捻米粒。米是去年的陈米,颜色发暗,里面还掺着些没筛干净的谷壳。他面前放着一个空布袋,今天武馆给的采买钱不多,得仔细挑挑。

    

    “小兄弟,这米实在,熬粥顶饿,四个铜板一升,不贵了。”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搓着手说。

    

    陈石点点头,正要说话,菜市口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骂声。

    

    蹲在周围挑菜买米的人都抬起头,朝声音来处望去,但很快,大部分人都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菜叶子,或者侧过身子,假装没听见。只有几个离得远些的,才敢稍稍伸长脖子,脸上露出些不忍,又迅速收回去。

    

    陈石站起身,布袋搭在肩上,朝那边看去。

    

    声音是从一个鱼摊前传来的。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农妇,脸被晒得黑红,手上都是裂口。她面前摆着两个大木盆,一个盆里是几尾肥大的草鱼,另一个盆里是些小杂鱼。此刻,她正死死抓着一只湿淋淋的竹编鱼篓,鱼篓口露出一截还在扭动的青黑色鱼尾。

    

    抓着鱼篓另一头的,是三个穿着灰褐色短打的汉子。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麻脸,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另外两个年轻些,一左一右站在麻脸身后,斜着眼睛看人。

    

    “刘婶子,你这就不懂事了。”麻脸咧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钱老爷府上今儿要摆席,你这鱼,正好用上。是瞧得起你。”

    

    “王三爷,王三爷,行行好……”农妇脸都白了,声音发颤,“这是今早刚从小清河打上来的,统共就这几条像样的,家里就指望着卖了钱,给……给我家小子抓药,他爹的腿……”

    

    “少废话!”麻脸身后一个长脸汉子不耐烦了,伸手就夺鱼篓,“钱老爷看得上你的鱼,是你的福气!抵你那点地租的利息,还便宜你了!”

    

    “地租……不是说好了秋后一起算吗?这才开春啊……”农妇不敢松手,身子被拽得前倾,几乎要跪下。

    

    “秋后?钱老爷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麻脸手上一用力,农妇终究力气不如男人,鱼篓被夺了过去。她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手按在湿滑的石板上,沾了一手泥水。

    

    木盆被带翻了,水泼了一地,那几条小杂鱼在石板上徒劳地蹦跳。

    

    “娘!”一声带着哭腔的叫喊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拨开人群冲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灰布褂子,赤着脚,脸上是病后的苍白。看见娘亲摔倒,眼睛立刻红了,想也不想就朝那麻脸扑过去,“还我娘的鱼!”

    

    “小兔崽子,找死!”麻脸看都没看,抬脚就踹在少年肚子上。

    

    少年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向后跌去,撞翻了旁边一个菜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摊主是个老婆婆,吓得往后缩,不敢吭声。

    

    麻脸提着鱼篓,看那少年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不知死活的东西!钱老爷要的地,谁敢不给?让你多活些时日,是老爷的恩典!这鱼,就当是孝敬的利息了!”

    

    他说着,眼睛又往农妇的摊子上扫。那盆翻倒的杂鱼他看不上,倒是旁边一个卖鸡蛋的老汉篮子里的鸡蛋,还有隔壁妇人摊子上几把新鲜的菠菜入了眼。

    

    “这些,还有这些,都拿走!老爷今儿摆席,正好添几个菜!”麻脸一努嘴,身后那两个汉子立刻上前,抓起鸡蛋往怀里揣,又去扯那菠菜。

    

    卖鸡蛋的老汉嘴唇哆嗦着,想拦又不敢,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抖。那妇人则死死抱住自己的菜筐,被那长脸汉子一把推倒在地。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