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看着她的背影，那瘦削的肩膀，系着围裙的细腰。他想起雨夜她偷偷塞给自己的药包，想起她刚才说起伤者时眼中的不忍，还有此刻这含蓄却清晰的提醒。

    

    “好，我知道了。”他应道，声音也放软了些。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苏老爹端着一簸箕新切的药片走出来，看到陈石，笑着招呼：“小石头来了，柴放那儿就行。这大热天的，辛苦你了。进屋喝碗凉茶？”

    

    “不用了，苏掌柜，柴放好了，我还得去别家送。”陈石摇头，又对苏婉儿的背影说，“婉儿姑娘，我先走了。”

    

    苏婉儿这才转回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只是耳朵尖还带着点红：“嗯，路上当心。”

    

    陈石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回春堂后院。走出门，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街上行人不多，显得有些燥热。他沿着墙根的阴影慢慢走着，心里却在反复咀嚼苏婉儿的话。

    

    “从外地请来了厉害人物……真正见过血的江湖人……”

    

    钱万贯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悬赏，搜捕，现在又请了高手。看来，自己前几次的骚扰，还有那次当街动手，是真的触到这条地头蛇的痛处了。他感到了压力，一种比赵虎的欺凌、比护院的追打更沉重、更危险的压力。

    

    但同时，王瘸子昨晚的话，也再次在耳边响起。光凭拳头，不够。得知己知彼，得更聪明。

    

    他需要知道，钱万贯请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凝罡境？这是林教头提到过的境界，远在通脉境之上。如果是凝罡境的高手，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正面碰撞，恐怕凶多吉少。

    

    但是，也不能坐以待毙。钱万贯的手已经伸向苏家药铺了，虽然今天只是试探，但下次呢？还有贫民区那些乡亲……

    

    他走到街角一个卖凉茶的简陋摊子前，花一文钱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慢慢喝着，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面。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茶摊上、路过行人嘴里零星的交谈。

    

    “……听说了吗？钱老爷家真来高人了！”

    

    “可不是，我二舅家的三小子在钱府后厨帮工，说看见个穿黑衣服的，脸白的吓人，手上戴着个奇怪的铁爪子……”

    

    “什么铁爪子，我听说是手是红的，像沾了血！”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又没说别的。不过这下，那个蒙面好汉怕是要倒霉喽。”

    

    “唉，这世道……”

    

    断断续续的议论，拼凑出一些模糊的信息：黑衣人，手是红的，或者戴铁爪，脸白，气势吓人。

    

    陈石默默记下。不管具体是什么特征，总之是个硬茬子。

    

    喝完了茶，他放下碗，付了钱，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脑子却在飞快转动。

    

    苏婉儿的情报很重要，至少让他知道了危险的逼近。但还不够，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来人的样貌特征、功夫路数、大概的境界、住在钱府哪里、有什么习惯……

    

    这些，靠道听途说不行，得亲自去看，去听。

    

    他想起了前两次夜探钱府的经历。第一次是探查贫民区土地的阴谋，第二次是制造混乱和偷听。看来，还得再去一次。不过，这次的目标更明确，也更危险。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了武馆附近的后巷。远远能听到演武场传来的呼喝声和拳脚破风声。他脚步顿了顿，想起林教头之前传授的“龟息术”，还有那些关于武道基础的点拨。

    

    林教头说过，若事不可为，可去武馆。但陈石知道，这件事，不能把林教头和武馆拖下水太深。林教头对他有授艺之恩，也有庇护之意，这就够了。剩下的路，得他自己走。

    

    他绕了个弯，没有从正门回破庙，而是钻进了一条更偏僻的小巷。巷子尽头，是王瘸子那间低矮的土坯房。

    

    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王瘸子警惕的声音：“谁？”

    

    “王伯，是我，陈石。”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王瘸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露出来，左右看了看，才把他让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王瘸子指了指屋里唯一一张破凳子让他坐，自己又摸出那杆旱烟。

    

    “有事？”王瘸子吧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