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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在镇北城北边二十里的山腰上。庙很小,墙塌了一半,剩下半边屋顶。神像早就没了,供台上积着厚厚的灰。
陈石是下半夜到的。他先围着破庙转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人迹,才从断墙的缺口钻进去。里面很黑,只有月光从屋顶的破洞漏下来几缕。
他靠在最里面的墙角坐下,背抵着墙。外面是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很响。
右臂还在疼。杜杀那一掌留下的寒气像根针,扎在骨头里,每次呼吸都跟着往里钻。他解开衣服,借着月光看了看,肩膀肿得很高,皮肤底下透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他从怀里掏出苏婉儿给的药。一个油纸包,里面是黑糊糊的药膏,还有个小瓷瓶。他打开瓷瓶,倒出两颗褐色的药丸,就着唾沫吞下去。药丸很苦,滑下去的时候,喉咙和胃里都像着了火。
然后他把药膏挖出来,抹在肩膀上。药膏冰凉,碰到皮肤却像烧起来,疼得他咬紧牙,额头冒出冷汗。他用手掌把药膏抹开,很慢,很用力,直到整片肩膀都涂满。青黑色的皮肤在药膏下微微发热,那股针扎一样的疼好像散开了一点,变成了钝痛。
他重新穿好衣服,靠着墙,闭上眼睛。
天快亮的时候,他睁开眼。药效过去了,肩膀还是肿,但那股寒气好像被锁住了,不再往骨头深处钻。他试着动了动胳膊,能抬起来,但很僵。
他站起身,在破庙里走了走。地上有干草,有碎瓦,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留下的粪便。墙角有个破瓦罐,积了半罐雨水,很脏。他没喝。
他走到门口,朝外看。下面是一片山坡,长满了树和杂草,再远处是镇北城的轮廓,很小,像一堆搭起来的积木。天边是灰白色的,太阳还没出来。
他回到墙角坐下,盘起腿,开始运转《铁布衫》。
气从丹田起来,顺着经脉走。走到右肩的时候,堵住了。那里像结了一块冰,又硬又冷,气过不去。他催动气,一次又一次往那里冲。每次冲,都像用锤子砸冰,冰没碎,反震的力道震得他全身发麻,喉咙发甜。
他停下来,喘气,汗从额头流下来,滴在膝盖上。
不能停。停了,寒气就会散开,散到心脉,他就完了。
他重新聚起气,这次不冲了,他试着绕。气在冰块的边缘试探,找缝隙。冰块很实,没有缝隙。他换了个方法,把气分成很细很细的几股,像针,贴着冰块的表面往里扎。
扎进去了一点。寒气顺着“针”反扑过来,针差点被冻断。他稳住,让气在针的尖端打转,转得很快,像钻子。寒气被搅动,冰块的最表面出现了一个小孔。
有戏。
他控制着那股细气,沿着小孔往里钻。钻得很慢,每进一分,寒气就更重一分,那股刺痛就顺着气传回全身。他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不知过了多久,细气终于穿透了冰块的中心。一股阴冷的东西顺着气被带了出来,散进经脉里。他浑身一哆嗦,像掉进了冰窟窿。
但他没停,继续。那股细气在冰块里穿梭,像虫子,一点点把冻住的东西啃下来,带出来。寒气一丝丝被抽离,肩膀的僵硬感在减轻,但那冰冷的感觉扩散到了全身,他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太阳升起来了,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落在供台的灰尘上。他没动。
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他肩膀最后一点青黑色褪了下去,肿也消了大半。但体内积攒的寒气到了顶点,他整个人像一尊冰雕,皮肤表面甚至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他睁开眼睛,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然后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很深,像要把周围所有的热气都吸进去。丹田里那股一直很温顺的暖流,突然变得滚烫,像烧开的油,顺着经脉猛地冲了上来。
热气撞上了寒气。
身体里像炸了一样。冷和热绞在一起,撕扯,碰撞。经脉被撑得快要裂开,血管在皮肤下凸出来,一跳一跳的。他喉咙一甜,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胸前,立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昏过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撑住,撑过去。
《铁布衫》的功法自己动了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气在经脉里疯跑,冲刷着那些被寒气冻住、又被热气烫开的地方。所到之处,像用烧红的铁犁耕地,痛,但痛过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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