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很暗，只有一盏油灯在桌上燃着。光晕只能照到桌子中间，几个人的脸在阴影里半明半暗。

    

    林教头坐在上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王瘸子靠墙站着，左腿微微弯曲，那是旧伤留下的习惯。另外两位贫民区的老人缩在长凳上，手拢在袖子里。苏婉儿坐在陈石旁边，挨得很近。

    

    陈石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很亮。他看着灯芯上跳动的火苗，先开了口。

    

    “焦霸是冲我来的。”他说，“凝罡六重，带着人。硬碰，我们全加一起也挡不住。”

    

    没人说话。油灯啪地爆了个灯花。

    

    “他来了，不会只找我。”陈石继续说，“他会查武馆，查回春堂，查所有和我有来往的人。他会用你们逼我出来。”

    

    林教头停了敲桌子的手指，抬起眼看他：“你想怎么做？”

    

    “我走。”陈石说，“离开镇北城。”

    

    苏婉儿的手一下子抓住他的袖子，抓得很紧。陈石感觉到她在抖。

    

    “不行。”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急，“你伤刚好，外面人生地不熟，他们那么多人，你怎么……”

    

    “婉儿。”林教头打断她，看着陈石，“接着说。”

    

    陈石没看苏婉儿，他知道一看就会心软。他盯着桌上的灯，慢慢说：“我离开，把焦霸引开。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还在外面，他们就没心思在这儿浪费时间。”

    

    “你去哪儿？”王瘸子问，声音沙哑。

    

    “北边。黑风山。”陈石说，“那地方我熟，林子密，山洞多，好藏，也好周旋。”

    

    “然后呢？”林教头问，“躲一辈子？等他们搜山，围困，或者等黑虎派来更强的人？”

    

    “不等。”陈石摇头，“也不能只躲。”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灯火在他眼睛里跳了一下。

    

    “我高调出城。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往黑风山去了。焦霸得到消息，一定会追。他性子急，又好面子，被我这么个小子牵着鼻子走，肯定会恼。他一恼，就容易出错。”

    

    林教头眯起眼：“你想在黑风山里跟他周旋？”

    

    “不止。”陈石说，“光周旋不够。得让他相信，我去黑风山不只是逃，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陈石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比如说，我在那儿得了什么机缘，得了厉害的传承，或者……找到了什么值钱东西。”

    

    王瘸子猛地直起身子，动作太快，碰倒了靠在墙角的拐杖。拐杖倒在地上，发出闷响。

    

    “你是说……”王瘸子盯着他。

    

    “放消息出去。”陈石说，“就说我陈石能杀杜杀，是因为在黑风山得了前辈高人留下的功法，还有藏宝图。说山里不但有完整的传承，还有金银财宝，得之可横行一方。”

    

    苏婉儿倒吸一口凉气：“你疯了？那样会引来多少人？整个北地有点心思的江湖人都会往黑风山挤！”

    

    “要的就是他们来。”陈石说，“人越多，水越浑。焦霸要找我，就得防着别人。找我的不止他一个，抢‘宝藏’的也不止他一个。人一多，心思就杂，机会就多。”

    

    林教头不说话，只是看着陈石。看了很久，久到油灯的油都快烧干了，他才慢慢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出了口气。

    

    “你这是往火坑里跳，还要把看热闹的都拉进去。”他说。

    

    “是。”陈石点头，“但只有跳进去，才能有机会把放火的人也拖下水。”

    

    “机会有多大？”

    

    “不知道。”陈石说得很坦然，“可能一成，可能半成。但留在这里，机会是零。他们会拿你们开刀，一个一个逼，直到我出来。我不能赌他们还有多少耐心，也不能赌县令能顶多久。”

    

    他看向苏婉儿，又看向王瘸子和那两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人。

    

    “我在这儿，你们是累赘，是靶子。我走了，你们只是和我有点关系的普通人。焦霸的主要精力会在我身上，只要我还在外面闹，还在黑风山‘藏宝’的地方露面，他就没工夫细查这儿。”

    

    “可你……”苏婉儿的声音带了哭腔，“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