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石转回目光，看着柳随风：“你救我数次。我挡一下，应当。”

    

    “这可不是算账。”柳随风将酒囊再次递给陈石，“陈石，我虚长你几岁，便托大叫你一声陈兄弟。你我联手荡寇，同生共死，脾性也算相投。我柳随风孑然一身，漂泊惯了，今日却想与你结个兄弟。不知陈兄弟，可愿与我义结金兰，从此祸福与共？”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江湖上那些繁文缛节，目光坦荡地看着陈石。

    

    陈石看着递到面前的酒囊，又抬眼看向柳随风。柳随风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很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陈石没立刻回答。他想起黑风山上，柳随风那如风般切入战场的剑光；想起山洞里，那持续数个时辰、不曾间断输入他体内的温和内力；想起他毫不犹豫背起重伤的自己，在这崎岖山林中寻找生机；也想起这几日昏迷中，那始终萦绕在身周、护持着他心脉的清凉气息。

    

    他伸出手，接过了酒囊。没有立刻喝，而是用双手捧着，看着柳随风，一字一句道：“柳兄，请。”

    

    他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这两个字，一个动作，意思已再明白不过。

    

    柳随风脸上的笑容绽开，那是真正开怀的笑。他也不再废话，从陈石手中拿回酒囊，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递给陈石。陈石接过，同样仰头，将囊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胸口发热。

    

    “痛快！”柳随风拿回空了的酒囊，随手放在一边，“我今年二十有三，腊月生人。陈兄弟，你呢？”

    

    “十九，应是秋日。”陈石道。他不记得自己具体生辰，只模糊有个季节的印象。

    

    “那便是了。我痴长几岁，便厚颜做这个兄长。”柳随风笑道，对着陈石抱了抱拳，“贤弟。”

    

    陈石也抱拳，认真道：“大哥。”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对天跪拜，没有多余的仪式。在这隐蔽潮湿的山洞里，伴着永恒的水流轰鸣，两个相识不久、却已并肩历经生死的年轻人，以残酒为誓，简单地定下了兄弟名分。

    

    有些情谊，不在嘴上，在心里；有些约定，不用仪式，在生死间早已铸就。

    

    “大哥，”陈石放下手，问道，“接下来如何？”

    

    柳随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你的伤势还需静养三五日，才能勉强赶路。焦霸的人应该还没放弃搜山，不过被黑风寨的谣言和那些闻风而来的江湖客搅乱了视线，暂时还找不到这里。我们便在此再躲几日。等你好些，立刻离开黑风山，去最近的北河城。一则购置些必需品，二则打探消息，看看黑虎帮后续动向，也看看这北疆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陈石点头：“听大哥安排。”

    

    柳随风又道：“北河城是边贸重镇，漕运衙门的势力很大，鱼龙混杂。我们进去后需低调行事，先摸清情况。”

    

    “好。”陈石没有异议。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背部伤口传来牵扯感，但已能忍受。“我感觉，修为似乎……摸到了一点边。”他指的是通脉境九重的门槛。连番血战，重伤濒死，又在生死边缘被拉回，与柳随风内力共鸣疗伤，种种经历下来，那层原本坚实的壁垒，似乎松动了一丝。

    

    柳随风眼睛一亮：“好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你伤愈，静心修炼一段时日，突破有望。到时我们兄弟联手，只要不是焦霸那种凝罡中后期的高手亲自围堵，这黑风山一带，大可去得。”

    

    陈石眼中也闪过一抹锐光。实力，永远是行走世间最根本的倚仗。

    

    “你刚醒，还需静养。再休息会儿，我去弄点吃的。”柳随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向洞口。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异动，身形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水帘之后。

    

    陈石靠在洞壁上，感受着体内缓缓流淌的气血，以及背后伤口传来的麻痒感——那是血肉在生长的迹象。洞内只剩下他一人，和水流的轰鸣。

    

    他看着洞口方向，那里水光晃动。心里某个长久以来空旷冷硬的角落，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上了一点。不再是独自行走在复仇和变强的路上，身边多了一个可以交付后背的兄弟。